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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突然一辆马车带着几个仆从家丁顺着六丈河进了姜家湾村,在村子里打探了一番,径直在半山腰三木家门口停了。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子三十多岁,女子五十多岁。那女子一下车,见到三木便红了眼眶。
“三木我儿,你受苦了……”
三木和窦小娘都愣了,夫妻俩对视一眼,莫名其妙的看着女子。
女子泣不成声,旁边的男子一边拍着她背安慰,一边道:“娘,您别急,咱这不是找到大哥了吗?”一边又回头对三木道:“敢问兄台,可是姜家湾村姜石头的幺子?”
姜三木心有所感,愣愣的点了点头。那男子一听便松了口气,郑重的对他行了一礼道:“我母亲叫余秀姐,曾嫁与隔壁镇子罗家湾村罗秧子为妻。”
余秀姐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抱住三木道:“儿啊,我是你亲娘……”
“我……亲娘……”姜三木立时红了眼圈,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整个人木头桩子一般直立着,脑子里浑浑噩噩空白一片。
“我……我亲娘……”他有娘吗?他只知道王婆子不是他的亲娘。他的亲娘是隔壁镇罗家湾村的一个寡妇。
余秀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说道:“都是罗家湾村那群混蛋啊……你是你爹的遗腹子,他们为了霸占财产,造谣污蔑,才害得我们母子竟然四十年未见啊……”余秀姐断断续续将当年的事情说了个八九分。
三木一边听,一边震惊,难道说,他真的不是姜石头的儿子?可是那为什么姜石头一口咬定他是他儿子呢?
“您没认错人吗?我真的是……”
第58章
余秀姐捧着他的脸,哭诉道:“儿啊,我怎么可能认错,你是我当年亲手放在姜家门外的……我被罗家赶出来,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我养活不了你,没办法,我只能把你放在姜家门口……”
“可是……那为什么……”为什么姜石头会以为他是他的儿子呢?
余秀姐哭声一顿,眼神复杂的看着姜三木道:“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但是你只记住一点,你就是罗秧子的儿子,和姜石头毫无关系。当年的事情就是个误会,是罗家湾的人污蔑我……我这一次回来,就是要找那些人报仇,我要堂堂正正的告诉所有人,你不是奸生子,你是娘的儿子,是罗家的子孙。”
“嗯……”三木听她这么说眼圈也红了,这么多年,他的身世一直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奸生子的身份也一直让他抬不起头。既然娘这么说了,那他就信,也不必再为了是姜家的子孙而心有忐忑。
时隔近四十年,母子俩能重新相见,实在是天大的喜事。窦小娘即刻带着孩子回去搬了桌椅板凳,备好了茶点,让母子几人可以一桌叙话。
三木在心情激动之余,也不免给母亲和弟弟介绍家中的妻儿。大家坐下来确认了彼此的身份,互相寒暄,亲热了一阵,窦小娘才带着两个孩子和周显躲进厨房,让那母子二人能好生叙话。
等她整了一桌子饭菜上桌时,那母子二人都是眼眶红红,显见是哭了一场。
到此,他们方知母亲当年被罗家人赶走之后,孤苦无依,一路跋涉流浪到了隔壁省,险些冻死在大街上,幸亏被一个好心的秀才娘子救了回家。那秀才夫妻俩极好,知道她孤苦无依,便留下她做帮佣。
再后来,秀才屡试不中,心中苦闷,秀才娘子为供养他读书,又熬坏了一双眼睛。秀才见自己读书不成又害得妻子瞎眼,一病就没了。而秀才娘子失去丈夫最后也郁郁而终,只留下个八岁的独子。临终前托付给了余秀姐,从此她就成了那孩子的养母。
秀才家资不薄,再加她洗洗涮涮辛苦劳作,供养母子俩生活,还能送那孩子去读书。只是相隔几百里,梁小郎年幼又要读书,她实在走不开,一来二去就耽搁了这么些年。
这孩子是个争气的,他聪明非常,年纪轻轻就得中了进士,在县令的任上苦熬了六年,如今已顺利升迁。
他幼时便听说养母是被族人赶出来的,还有一个孤苦流落的养兄寄人篱下,此次是趁着赴任的档口拐道来养母的家乡解决这桩旧事。
在来见三木之前,他们便先去罗家湾村见过了罗老太太,时隔几十年,婆媳俩再见面,抱头痛哭。听说余秀姐如今有了一个厉害的儿子,婆媳俩孩自筹谋了一番,便决定要状告罗家湾村的族人,如今状纸都已经递到了县衙门,想来不日就会开庭。
“一会儿吃完了饭,娘还要去会会那姜石头。”余秀姐道。
三木心头一紧,忙阻止娘亲,姜石头和王婆子且是好相与的人?但余秀姐拍了拍他的手,阻止道:“在县衙开审之前,必须得由他作证。你放心,娘有分寸,不会叫他占了便宜,也不会给你留下话柄,你且放心。”三木一家这些年在姜石头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一清二楚。必须断了姜石头与儿子的这层父子关系,否则三木这辈子都会被孝道压得抬不起头,一辈子成为姜家的血包。
“大哥,你别担心,有我在,娘不会有事。”已经是凉州通判的余秀姐养子梁成道。
“那是那是,二弟好本事,可不是我们这些庄稼汉能比的。”要早一个时辰,跟他说他有个当官的弟弟,打死他都不信。
饭后,三木一家和余秀姐梁成带着几个仆从去了姜石头家。一群人衣着锦绣,浩浩荡荡,一看便知不是常人。田间地头耕作的乡亲们一见便躲得远远的,又见三木一家跟在其中,便壮着胆子也坠在身后,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事。
姜石头一家老小十几口子人正在一张大桌子上抢食吃。看起来是有点像畜生,但没办法,谁让人多口粮少,只能靠抢的了。
到院子里出现了动静,王氏好不容易将自己的眼珠子从碗上面移开。
“姜石头,你家来贵人了呀?”一路跟着他们的邻里乡亲远远的喊着。也不知是哪家的贵人,怎么往姜石头家院跑。看情形,跟三木关系还挺好。真是老天爷不开眼,一辈子缺德事儿做尽了,却偏偏有个能行大运的儿子。
听到有人喊,姜石头和王氏纷纷离了桌子,慢慢出了门,然后还跟着一群舍不得放碗的儿孙。他仔细看站在最前方那身穿绸缎,头戴金钗的妇人,总觉着眉眼间有些眼熟。
“你?”分辨了老半天,终于想起来来人是谁了,这不是他四十年前在罗家湾村儿那姘头吗?三木的亲娘啊……
他侧眼看了王氏一眼,正犹豫着不好开口。怎么办?老相好突然出现这是找他麻烦的?看她如今的穿衣打扮,和身后跟着的这些人,姜石头心里有点发颤,她该不会是来给三木讨公道的吧?
正胡思乱想,只见余秀姐开口了,她慈和的一笑,一只手搭在三木的手臂上看着姜石头道:“姜老哥,四十年不见,你一向健朗?我是罗家湾村的余秀姐呀!”
姜石头见她一边说,一边拍三木的手臂,浑身一颤,果然是来给姜三木出头的。
“……自古……儿……”他想说三木是他的儿子。自古只有父亲拿捏儿子,没有儿子反来威胁父亲的。然而还未及他开口,便听到于秀杰继续说道。
“四十多年了,我就知道姜老哥你是个守信的人,我儿罗三木这些年给姜老哥你添麻烦了。”说着话,余秀姐便眼圈儿一红,流出泪来。旁边的小丫鬟极有眼色,立刻递上了手绢。见此情形,姜石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余秀姐如今怕是已经成了他惹不起的贵人了
她刚这话什么意思啊,哦哦,对对对,王氏和众乡亲都在场了,这要脸的事儿,如今她这身份,怕是也不敢说吧?
“……不……不客气,你当初将这孩子托付给我,我便我当做亲生一般的养着。来来来,别站着了,进屋坐,进屋坐……”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姜三木是他的种,到时候也不能往外说。
“天哪……一看就通身富贵的老太太,竟然是姜三木的亲娘?”看热闹的乡亲们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像是跟姜三木关系还算亲近的小杨树和姜木匠他们,立刻就开口问:“三木,这是你亲娘啊?恭喜你,终于找着自己的娘了。”
双花婆婆一家激动道:“三木五郎,你们终于熬出头了。有你娘在,我看有的人还敢不敢蹦跶。”
剩下的那些乡亲们也跟着拍马屁。姜三木扭头咧嘴对外面的人一笑,自豪道:“谢谢大家了,这是我娘,诰命夫人……这是我二弟,六品凉州通判,比县太爷还大呢!”
好家伙,六品官员家的老太太呀,三木果然有些大气运在身上。关系相好的争先恐后拍马屁,关系差的就悄悄的退出人群想溜。
而姜石头听到余秀姐如今的身份之后,也是吓得两股战战,与王氏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开口了。生怕着余秀姐跟他们清算这些年苛待姜三木一家的事情。
还好,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余秀姐拒绝了进屋的邀请,只叫她身边的小丫鬟去屋里抬了几张凳子来,坐在院子里。又当着众人的面儿道:“我就不进屋了,长话短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讨个公道。当年罗氏一族为了抢占我家的财产污蔑于我,害得我母子流落在外。幸而老哥你人好,替我收养了三木,才不至于让他和我一起流落街头。如今状纸我已经递到了县衙门,只是还需老哥一家上堂替我作证,为我家三木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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