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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那种职业化的客套笑意,而是一种审视、试探、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目光,像是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
“程公子,”小伙计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四爷等您好久了。”
程守义瞳孔微缩,脚步顿住,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也没有问“你怎么认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小伙计,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小伙计四下看了看,确认卡铺里外皆没有旁人,这才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门口将蓝布门帘放下来,又随手把门闩插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对程守义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多了一份恭敬。
“小的王七,是胡老爷子的人,在‘云帆卡铺’当了三年伙计,替胡老爷干活、办事。”
程守义微微颔首,心中了然,他早就猜到胡广田和四哥关系匪浅,却没想到连这个小伙计都是四哥布下的暗线。
四哥在程家街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胡老人呢?”程守义问道,“我找他有事!”
“老掌柜在四爷府上,您要见他,就从这暗道过去吧!”
王七走到柜台后面,蹲下身,在柜台底部的木板上按了几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地板上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木板弹了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里面有石阶蜿蜒向下,隐约能看到墙壁上嵌着一盏盏油灯,光线昏暗却不至于看不清路。
“这是四爷专门修的暗道,从卡铺直通四爷府邸的后花园,一路上没有任何岔路,您只管往前走,走到头就是。”
王七指了指入口,又补充道:“小的在这儿守着,您放心去。”
程守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弯腰钻进了暗道。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触手冰凉。
每隔十几步,墙上就嵌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暗道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程守义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条暗道的构造。
石阶修得很规整,墙壁也很光滑,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能挖出来的——这条暗道,恐怕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石阶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木门,门板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环。
男子伸手握住铜环,轻轻一拉,门就开了。
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才跨出门去。
面前是一片花园,不是那种普通人家随便种几棵花草的小园子,而是真正精心打理过的园林。
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奇花异草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路两旁种着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花园深处,隐约能看到几间青砖灰瓦的房舍,飞檐翘角,古朴雅致。
而就在花园入口处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自己跟自己对弈。
八字胡,枯瘦的身形,花白的头发束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正是胡广田。
听到脚步声,胡广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哟,六少爷来了?”他捻了捻八字胡,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老头子一个人下棋正闷得慌,陪老头子下一局?”
程守义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胡广田,拱手行了一礼:“胡老,晚辈今日前来,是有要事求见四哥,还请胡老代为引见。”
胡广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拈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四少爷在后院书房等着你呢,急什么?先陪老头子下一盘,赢了我就带你去。”
程守义哭笑不得,但也不好驳了这位老前辈的面子,只得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枚黑子,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
这一看,他愣了一下,棋盘上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只剩下一口气,无论怎么走都是死局。
这哪是让他陪下棋,分明是在考他。
男子抬起头,看向胡广田,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捻着八字胡,静静地等待着落子。
程守义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黑子放回了棋盒,站起身,又朝老者行了一礼,“胡老,这盘棋晚辈认输,但晚辈想求的,不是赢棋,而是四哥手下的人手。”
“明天子时,毛竹林,晚辈需要几个高手去镇镇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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