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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剪西在货舱闻到了许多人的味道,这些味道都属于活人。死人的味道是不一样的,要死不活的人的味道更是不一样,他曾经闻过。
很多年前,他曾和师娘在海上救过一个人,当时这个人身上就是介于死亡与活着之间的味道。
正如他所判断的那样,张海楼确实看见了仓库里的杀手。
然而那些杀手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那盏巨大的灯差点让他瞬盲。这些人想要剥夺他的视觉,在黑暗中杀死他。
他永远不会想到,正是盘花礁案在沉船之中说的那些话,让他遭遇今日的杀业,南阳档案馆迎来终焉。
人世间的事情,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张海楼这个时候还不能完全明白。
一片混乱的打斗,张海楼命令何剪西藏好。至少,他要保住一个人吧?如果何剪西死掉,那还去哪里借运气?
某种意义上来讲,何剪西是否活着,也是张海楼潜意识里对自己是否能够保护张海侠的考验。
不只是借运那么简单。
至少,如果何剪西平安无事,那自己肯定也能保住虾仔。对吗,至少自己能够力挽狂澜。
这种玄学的安慰在撞掉装尸体的箱子,闻到那股消毒水味时,终于消失了。
张海楼闻过那种味道,和张海侠调查盘花海礁案的时候,那些水鬼一样站在礁石上望着故乡的尸体就是这样的。
消毒水味道之中,他看见那些尸体泛青的模样。明显是做过防腐处理,他在一些尸体身上看见没有隐藏的南洋档案馆的标志。
难道那些失踪的南洋档案馆特务都被他们藏在这里?为什么?
灯光追着他照射,张海楼不得不继续向前,边跑边推倒货箱。
这些尸体不断堆叠,直到一张熟悉的脸掉出货箱。
那是一张同样发青的脸。他看起来很年轻,身材瘦削。是一具眉眼还算安宁的尸体。
青年就这么毫无章法躺在尸体之中,仿佛这些尸体都是玩具,他只是其中一个。
毫无生气的、发条失效的玩偶。
张海楼不知道自己怎么接受这个事实的,他只是走过去,在货箱堆积起来的巨大阴影后。
何剪西躲在角落货箱中透过缝隙看着瘟神。
瘟神不知道怎么了,仿佛忽然发了疯。他就像中邪一样疯狂去撕扯那个人的脸,甚至去扯尸体的衣服。这一切都发展的太快了,以至于何剪西看来就是中了邪。
尸体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像是确认了一件事,瘟神终于不疯了。
他只是仿佛失去了灵魂,炸弹都没能把他的脊背炸弯,流了那么多血都没能让他倒下。这具尸体却让他颓然的跪坐在那里,脊背弯曲,双肩塌下,仿佛一个很累很累的人。
那是心灰意冷的绝望。
何剪西仿佛一个观众,眼睛睁的很大,似乎也跟着不甘心。
张海楼没有从这个人身上发现端倪。那张脸是真的。
他扯不下来的。
至于温度?死人本来就是冷的!
……
何剪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货舱大门被拉开的时候,地上全是尸体。血液流了一地,就像蜿蜒的河水,一如他眼睛里没有流出来的眼泪。
已经干掉了。
他只是回到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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