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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油盐不进的架势彻底耗尽了平郡王妃的耐心,她照例问过了姚岑饮食起居,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ldo;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见天往府上来叨扰,也是为着阿岑和孩子。他们夫妻再如何闹别扭,孩子都是我们薛氏的血脉,断没有养在外祖家的道理,您说是么?&rdo; 那样下三滥的伎俩,到郡王妃口中却粉饰成闹别扭,可见这些天的往来不过是做个样子,这一家人对姚岑压根就没有半分愧疚。 张素琴端住了脸上的笑意,徐徐劝她,&ldo;是这个理不假,但刚出生的孩子娇弱,哪里经得住一路马车颠簸呢?这当中万一有什么不妥的,岂非得不偿失?&rdo; 郡王妃叫她噎得一愣,细想之下却又觉得正正好:孩子总归是要回平郡王府的,姚家根本拦不住。若是生下来先留在姚岑身边养个把月,她做母亲的必然难以割舍,到时只消薛敢登门赔礼说些好话,定能叫她乖乖跟着回去。 她心中有了谱,略客套几句便起身告辞。这一走便足足消停了两个多月,等薛敢再度上门,已经是九月底了。 仆从们将礼品一样样抬进姚府正院,薛敢恭敬地上前向姚疏夫妇揖礼,&ldo;过去种种,千般万般,错都在小婿一身,今日略备薄礼,特来迎阿岑母子归家。&rdo; &ldo;阿岑有话要说与世子听,&rdo;姚疏示意他转向另一侧,&ldo;我和夫人只是陪客罢了。&rdo; 薛敢这才看向那个肃容端坐的女子,数月不见,她脸上没有他预料中的扭捏,也没有初为人母的慈爱,反而更添几分叫人感到压迫的沉稳。 她轻轻叩了两下圈椅扶手,身侧的奶娘便乖觉地抱着襁褓奉到薛敢面前,姚岑并不看他,只漠然道:&ldo;世子殿下,这是就你的儿子,你可以带着他走了。&rdo; 他骄矜的、柔弱的妻子,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锋利恨意。薛敢终于察觉出不对,&ldo;那你呢?&rdo; 姚岑没有起身,仍旧安坐着,她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ldo;我绝不会跟你走。&rdo; 【作者有话说】 姚岑的遭遇写得比较隐晦,还望大家意会,因为这段行文重点不在于苦难本身; 薛放对这件事的态度主要就靠月鹅来扭转,他认为薛敢做得不对,不代表他就会为姚岑讨回公道,所以需要月鹅跟他辩论,甚至吵起来。 - 我的电子小猫咪饿得喵喵叫,我忏悔 【60讽时事进士闲题打油诗】 他下意识地就要质问姚岑,好在脑中尚留有一线理智,还晓得自己此时身在姚府。再转头去看姚家二老,虽然面露难色,却并未出言制止姚岑,大有不管不顾的纵容之意。 薛敢登时怒从心起:姚疏看着是清高持重,教出的女儿却如此离经叛道,仗着是在娘家,竟然都敢公然顶撞丈夫了! 但眼下多说无益,姚疏打定了主意要护短,自己做女婿的又怎好当面指责岳父。 他勉强笑道:&ldo;阿岑既然还未消气,那我过几日再来相迎便是。&rdo;说着复行一礼,命仆妇接过孩子,再故意去瞧姚岑的脸色,哪还有半分的留恋不舍。薛敢方觉自己今日才算真正认清了她,恨恨地领着家仆们头也不回地出了姚府。 平郡王妃由宝瑚陪着,一面闲话一面等,好容易把这嫡孙盼回了府,却未见到姚岑一起归来,当下纳罕道:&ldo;阿岑人呢?&rdo; 待听过来龙去脉,郡王妃亦是火冒三丈,&ldo;岂有此理!上有公公病重,下有幼子待哺,竟能心安理得躲在娘家享乐,亏她还是学士府出来的姑娘,《女诫》、《女则》都读到哪里去了?姚家把她娇纵得无法无天,这回说什么也要进宫禀明皇上。姚疏教女无方,就算他是皇上的老师,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偏袒!&rdo; 若想姚岑就范,还是得通过皇上来给姚疏施压。 薛敢这回再面圣陈情就比上回从容得多。既已占足了这个理字,也无需再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他深知皇上定然不耐烦管这起子事,张口便是不敢叫圣上忧心,再将自己赔礼时姚家的高傲态度娓娓道来。 皇上敬重姚疏,但不等于他能容忍姚疏在皇亲面前盛气凌人。果然皇上眉头皱起来,&ldo;老师对这个小女儿实在是太过娇宠了。&rdo; 他呢,正好做一副委曲求全的姿态,大度道:&ldo;臣的夫人向来任性惯了,平日里如何迁就她都不为过,只这次委实叫臣一家下不来台。眼瞧着该预备孩子的百日宴了,届时阖府庆贺,独独世子妃不在场,这才是真正扫脸之事呐。&rdo; 见皇上锁眉沉思,薛敢把握住机会添油加醋,&ldo;臣自个儿的面子不打紧,一头是文官,一头是宗亲,臣宁可吃点小亏,也绝不叫您为难。但这婚是先帝御赐,她如此独断专行,岂非是连先帝的脸面都不顾了?&rdo; 这话说到了皇上的心坎上‐‐姚栩说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但如今一拖再拖,姚家得理不饶人,哪还有半点想要重修旧好的诚意在? 姚栩好一手缓兵之计,哄得自己答应不勉强姚岑,实则阳奉阴违,根本就没打算去劝姚岑吧! 皇上越想越气,也顾不上天色将晚,当即就命人去传姚栩来兴师问罪。月仙在甬路上遇见了正要出宫的薛敢,世子一脸志在必得,她一看就知事态有变,淡淡地向他见礼问安,却听对方意味深长道:&ldo;姚侍讲,你何必跟先帝过不去呢?&rdo; 月仙保持着拱手的姿势没有动,只抬起眼迟疑地望过去。她尚不知,薛敢早在先前就暗中扫听出,姚家被皇上召来对答的人不是姚疏,而是姚栩,世子爷是存心在这里等着要敲打她的。 薛敢循循善诱,&ldo;今上和先帝都待姚家不薄,但也断没有容许臣下一再放肆的。小姚大人才升了正六品的衔,这胸前的鹭鸶补子还没捂热乎呢,可别因言触怒了皇上,反将这白鸟惊飞了。&rdo; 她装得很受教,&ldo;谢过世子提点。&rdo; 两人错身而过,背向而行。月仙走在深秋的冷风里,夹道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愈发幽深,黑洞洞的,像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口在等。 月仙抚了抚官袍上的鹭鸶,竟然奇异般地镇静下来:自做官以来,跟皇上吵架也不是一两次了,她也许一会就会被皇上的震怒吓得跪地求饶,但在那之前,现在,她不打算退缩。 暖阁里掌了灯,她提袍迈进去,皇上大约是等她等得不耐烦了,从案前挪到了炕床上,此刻正对着烛光端详手中的一纸贡笺。 &ldo;姚卿来得正好,&rdo;他玩味地将视线移向姚栩,轻轻一扬下巴,&ldo;你也瞧瞧这个。&rdo; 月仙趋前几步,接过贡笺才发觉上面抄了一首打油诗。 &ldo;济时报国难酬志,庶常吉士忙题诗,若问朝中观政事,翰林高才全不知。&rdo; 她强装镇定,&ldo;这诗……不知皇上是从何处得来?&rdo; 皇上不爱兜圈子,撑身坐起来跳下了炕床,正落在月仙面前,惊得她立刻就要往后退去,可惜还未退出半步,就被拽住了手腕。 他不松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姚栩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ldo;只许你们翰林院内传遍,却不许朕着人抄来一阅?&rdo; 尚有心情同她玩笑,那便是还不算太生气? 月仙试探着打圆场,&ldo;不过是庶吉士们信口胡诌的打油诗,倘若仅以此诗问罪,只怕是有碍言路广开。&rdo; &ldo;照这么说,&rdo;皇上撒开她,转身拂袖将手背于腰后,&ldo;朕就只能由着他们作诗编排?&rdo; 月仙说当然不能,&ldo;可是这也并非编排,有人写出这样的诗来,足以证明馆课现存弊病,亟需革除。臣受命任庶吉士教习官,原本早该为此事进言,只是……&rdo; 只是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闵派和董派相争,借馆课来拉拢人脉罢了。她不过区区六品侍讲,纵有心趟这浑水,单凭她一个人的斤两却是完全不够。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皇上的曳撒就随身形旋起一阵风,他怒气冲冲地又转回身来,&ldo;你可知道这诗是谁写的?&rdo; 看来皇上是还在记恨庶吉士们的嘲讽,压根没把自己后边说的话听进去。她摇头,&ldo;臣请皇上明示。&rdo; &ldo;朕倒是也想明示与你,&rdo;皇上冷笑道:&ldo;你身为教习官,未免也太过失察了。你的学生作了此等歪诗,竟还要朕帮你彻查么?&rdo; 怎么就是她的学生了?且不说殿试过后所有人都是天子门生,单说庶吉士教习官就有三人,为什么问责的时候偏偏只抓着她姚栩不放啊! 她简直想翻白眼,赌气般地把头垂得更低,&ldo;是臣的疏忽,请皇上宽宥几日,容臣去查始作俑者。&rdo; 皇上哼了一声,&ldo;索性给你指条明路。据朕所知,这作诗之人,要么是乔怀澈,要么是黄若璞。二位恰好都与咱们小姚大人有些交情,你说,这不是赶巧了么?&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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