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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失笑,&ldo;你们几个可是会享受,倒比朕还快活!&rdo; 月仙等人听出皇上是在调侃,唯唯诺诺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茬。 按理说很该请皇上也用一点,否则臣子们吃独食,这话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可这些小食都是叶何连三个从市井街边搜罗来的,因是用做朋友间叙话饮茶的点缀,买的时候也并没有精挑细选‐‐三个大男人,跟摊贩们斤斤计较多掉面子。 方才那杯雪水梅花茶好歹是亲手烹煮,这些买来的吃食可就不一样了,万一给皇上吃出个不舒服,他们的脑袋可就得搬家。为着这个缘故,虽然这些点心瞧着并无不妥,他们却不敢主动往皇上跟前献。 月仙讪讪地跟他赔礼,&ldo;臣这就命人取银针来。&rdo; 皇上摇头说不必了,径自伸手拈了一只梅子放入口中,&ldo;卿等都吃得,朕自然也吃得‐‐这梅子也太甜了!&rdo; 叶颀硬着头皮拱手,&ldo;回皇上,这是糖渍梅子,因阿栩爱吃甜口,故而臣没有买盐渍梅子……&rdo; 皇上瞟了他一眼,面色沉下几分,但语气仍是温和的,&ldo;无妨。&rdo; 圆桌上唯一一个狭长的纸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ldo;这是?&rdo; 这回轮到连濯对答,&ldo;阿栩说想吃冰糖葫芦,臣来的路上正巧碰到有小贩叫卖,便买了两支。&rdo; 薛放真是哭笑不得,他们几个这架势,活像是来姚府给阿栩上贡。 阿栩其人,当真妙绝。 他信手挟起一块酥饼,慢条斯理地嚼,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对准身侧‐‐因他方才眼尖瞧见了冰糖葫芦,姚栩的馋虫被勾了起来,正悄声指挥着乔怀澈,叫他打开纸袋子先取一支递过来,一面又絮絮叨叨地叮嘱,千万别把红果上那片厚厚的冰糖磕碎了。 薛放垂头哑然而笑,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今日自己不曾奉母后之命来姚府接回静安,那么阿栩必然是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呼风唤雨、颐指气使。 而他的这些好臣子,不仅不会觉得阿栩无礼,反而还会心甘情愿地任她差遣、支使。 这就是他所认识的姚栩,无意结交攀附,却能引得众人自愿迁就。 她平日里越是冷面冷言,便越显得当下的灵动活泼如同昙花一现。 正应了那句诗,有人一笑坐生春。 薛放思绪千回百转,眼角余光瞥见姚栩咬着冰糖葫芦,还不忘偷眼窥他神色,生怕他哪里不称意。 可恨,可惜,他竟然是皇帝。 阿栩跟旁人相交,能随性恣意,她不计较黄若璞的出身和两家恩怨,也不为连濯曾经的当堂驳斥耿耿于怀。 可是在他面前的姚栩,永远恪守臣子本分,不敢逾矩分毫。虽然也曾有些不合规矩的破例,比如他硬要她留在文华殿的那一夜,但那稍纵即逝的须臾时光,哪里及得上她此时万分之一的真情流露? 就好比他现在纡尊降贵坐在他们之中,虽然饮了一样的茶,吃了一样的糕点,待这小小筵席散了,大家迈出这座八角亭,顷刻间便又是君君臣臣,恭请圣安。 一时一刻的虚幻,终究难以长久留存,也无法抵御他身居最高位的刺骨寒冷。 薛放饮尽杯中茶,露出了入席以来最和煦的笑意,他不请自来,已经打扰了他们,也许尽早抽离,让一切恢复原状,方能令她继续享受这难得安闲惬意、无忧无虑的半日浮生。 &ldo;母后还急等着静安,朕便带她先走一步了。&rdo; 众人纷纷跟着他起身,月仙古怪地蹙着眉,不明白皇上怎么走得这般急切,但太后挂念静安,哪里有她置喙的余地,便恭谨道:&ldo;正旦新禧,殿下自当陪在娘娘身边。&rdo; 皇上点点头,干脆地收回目光。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同她讲,但终究不忍心坏了她的好兴致。于是他沉默地走出去,日光雪光交融,照映出一个冷肃寂寥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1、&ldo;有人一笑坐生春&rdo;,辛弃疾的诗。 2、小薛(eo版):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薛放陪着静安一道向杨太后请了安,又说了许多宽心的话,这才放心离开。 心里装着事,脚下步子也发沉,他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宫里乱走,戴春风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他,&ldo;皇上,您今儿是有什么不顺意么?&rdo; 薛放顿住脚步,寒风瑟瑟,斜阳残照,这偌大的皇城,远比姚栩那个亭子富丽宽阔,可他却从未体验过,跟至交好友们一块围桌闲话的快乐。 至交好友。 可不是么,瞧瞧那伙人,私下都是表字相称,可一见了他,个个又端出架子来,一声&ldo;皇上&rdo;便将他与他们隔开。 他伸足百无聊赖地踢着道旁积雪,没头没脑地问戴春风,&ldo;你说,朕也起个表字如何?&rdo; 戴春风并不知晓皇上在姚家的见闻,纳罕道:&ldo;您这表字便是真起了,又有谁敢唤呢?&rdo; 皇上叫他噎得说不出话,狠狠地瞪了一眼,闷着头就往明德宫走。 其实别人敢不敢叫都不重要。 他只想跟那一个人做朋友。 他气势汹汹地推开隔扇门,行云流水地越过请安行礼的太监宫女。戴春风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不敢做声,直到伺候皇上解了氅衣,往炕床上坐定了,才小心翼翼地奉上茶来。 岂料皇上双目沉沉盯着那茶水,突然又对他道:&ldo;等明年开了春,叫人把明德宫周围的海棠都移走,全换成梅花。&rdo; &ldo;还有文华殿,白梅红梅绿梅腊梅。&rdo;薛放大手一挥,&ldo;全给朕栽上!&rdo; 如果他的宫里也栽了梅树,是不是也能堂而皇之地留下她,共倚窗,同煎茶? - 皇上走后,月仙等人照旧叙话闲谈,气氛虽是轻松了,可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她又说不清为什么。 身边几位好友,察言观色的能力更逊一筹,这会已经开始谈论起各家酒楼的菜品了。 不过这和乐融融的席面上,心中藏事的并不只她一人,叶颀左顾右盼了一会,见大家都正在兴头上,有点扭捏地提出要早些归家。 何良伸手搭上他的肩,&ldo;莫不是嫂夫人在家中不放心?&rdo; 叶颀脸色红得厉害,&ldo;子善你也是有家室的人,偏你饶舌打趣我!&rdo; 他匆匆起身,&ldo;诸位见谅,拙荆一行人刚来京中不久,还有许多事务亟待打理,改日我做东,还望大家赏脸,补全今日未尽之兴!&rdo; 连濯帮忙打圆场,&ldo;竹修好容易盼得妻儿团圆,咱们也别再为难他了。&rdo; 叶颀在众人或笑或嗔的目光中匆匆告辞,出门乘上一顶软轿,归心似箭一般地往家里赶。 进了自家内院,先伸长了脖子往西厢房张望。 没人影,没动静,他这才觉得气顺心安,往屋里去寻夫人陶慧娘。 慧娘这会正拿着个拨浪鼓逗儿子,小家伙刚学走路不稳当,趴在小炕桌上死活不撒手,慧娘一面摇动拨浪鼓引他伸手来抓,一面唱着歌谣哄。 叶颀自己倒了杯热茶饮下,待双手重新泛起热乎气了,才坐到炕上去,扶着儿子一点点站起来。 他悄声问慧娘,&ldo;田娘子可是真的走了?&rdo; 慧娘没好气,&ldo;静柔火急火燎地走,还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rdo; 叶颀白了脸,支吾道:&ldo;我都是私下和你说的,难不成你还说与田娘子了?&rdo; 慧娘丢下拨浪鼓,将手叉在腰上,俨然是动了怒,&ldo;潘云腾背后有内阁学士撑腰,这么大的事情,我怎能瞒着静柔?你不说,我不说,难道要眼睁睁等着她到了顺天府衙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rdo; &ldo;那她可是想通了,愿意回乡去了?&rdo;叶颀又问。 慧娘说不知道,&ldo;但如今大雪封路,天寒地冻,就算要回去,也得捱到开春天暖再说。&rdo; 她气哼哼地支使叶颀,&ldo;去给你娘子倒茶来。&rdo; 继而接着数落道:&ldo;要我说,那样寡廉鲜耻的一家人,静柔不回去才好!&rdo; 叶颀苦着脸劝她,&ldo;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就少说两句吧。&rdo; 慧娘抿一口茶,杯子往小炕桌上重重一撂,&ldo;反正我和静柔说好了,她要是不愿意回去,我就帮她在京城找活计做,静柔天生一双巧手善梳头,不愁找不到人聘她当梳头娘子。&rdo; &ldo;等过完正月十五,就叫静柔给我梳个最漂亮的发髻出门赴宴,定然羡煞那些夫人们!&rdo; 见她信心满满地盘算着,叶颀便也不再开口去泼冷水。 能做梳头娘子固然好,但那位田静柔田娘子,得先在京城藏好了,不被夫家捉回去,才有机会靠手艺挣钱过日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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