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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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升试探着叫了一声：“胖胖？”　　你找到我了吗？柯望几乎要哭出来了，喉咙里滚出一声细弱的：“汪？”　　“太好了，原来胖胖还在洞里！”外面传来店员欣喜若狂的声音。　　宋栩升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激动，平稳却沙哑地传过来：“别怕，别怕，老大救你出来。”　　他先是用狗粮和肉干在洞口引诱，晃了半天，胖胖只动了动耳朵，身子纹丝不动。宋栩升这才意识到它被卡住了，趴下来伸手去够，手臂探进洞里，指尖堪堪擦到尾巴尖，距离还差一截。　　于是他要了根长长的晾衣杆，在杆头裹上软毛巾，小心翼翼地伸进去，试图从侧面把狗慢慢拨出来。　　然而柯望的腿和肚皮早就刮伤了，稍微挪动了一下，就克制不住地发出细细的嘤咛。宋栩升立刻停住，绕到狗洞的另一边想办法。　　如此这般努力了接近半个小时，柯望自己也在艰难地挣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肚皮在慢慢出血。宋栩升忽然站起身，说：“打119。”　　最后柯望是被消防员叔叔使用专业工具弄出来的。　　宋栩升用软毛巾包住狗，把穿着橙色制服的消防员送走，一言不发带柯望上了二楼的宠物医院。　　柯望的肚皮和脚掌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店员清洁包扎完，又给他打了一针，挂上消炎的点滴。　　这期间，柯望一直老老实实窝在宋栩升怀里，忍着疼，一声不吭。　　宋栩升也没有说话，默然盯着店员的动作，只是握着柯望没受伤的一只前腿，力道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宋栩升让柯望侧躺在他腿上打点滴。　　柯望感觉到自己的脖子睡得有点不舒服，想换换动作，宋栩升却很快把一只手垫在他脑后。　　“呜呜呜。”柯望想和他道个歉，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宋栩升没回答，应该是没听懂吧。　　一人一狗沉默了很久。　　二楼的输液区很安静，药水一滴滴地往下落，发出短暂沉闷的响声。楼下的猫猫狗狗仍然在如火如荼地洗澡修毛，嘈杂的声音透上来，却莫名变得遥远。　　宋栩升眼神漠然地盯着面前的白墙，忽然低声说：“胖胖，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　　什么？柯望抬了抬头。　　“我知道我很抱歉，昨晚没有回家，没能及时带你散步。”他继续说，声音低哑，语速也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给怀里的胖胖听。　　“因为我朋友在我面前晕倒了，我把他送进医院。医生查不出什么问题，说只要醒了就没事了。”　　“可是我在病房里等了一夜，他都没醒来。”　　“到了今天白天，他还是没有醒。医生说他再不醒，就要考虑闭锁综合征。”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　　柯望抬起前脚，想摸摸他。　　想告诉他，我就是你的朋友啊，我不是闭锁综合征，我只是占用了你的小狗的身体，我一定能找到办法回去——　　宋栩升把他的手按下去：“他被我邀请逛商场的时候晕倒，只有我清楚他做了什么，有什么症状，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呜呜呜……”不是你的错啊。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宋栩升垂下眼睫，看着怀里正在输液的可怜小狗，“你为什么还来闹我呢？你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为什么不在宠物店等我，为什么要从洞里跑出去，为什么要受伤？？”　　他的“为什么”越说越重，说得柯望头皮发麻，却又到了最后一个字陡然低下去。　　宋栩升伸出手捂住脸。　　他庆幸胖胖听不懂人话，又愧疚于自己刚刚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他不敢再面对小狗湿漉漉的无辜眼睛，无奈喑哑的声音从指缝里落出来：“对不起，老大不说你了。”　　柯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宋栩升。　　也是刚刚才恍然弄明白，自己给他添了多少麻烦。　　不论是自己的躯壳，还是顶着胖胖身体的灵魂，都在让他焦虑不已。　　所以他为什么要变成宋栩升的狗呢？　　这难道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吗？　　惩罚他为什么违反世俗情感爱上和自己同性别的男人，惩罚他为什么要追着宋栩升从高中到工作，从北京到上海。惩罚他为什么要提前在望淮大道下车，为什么放不下宋栩升遛着胖胖的背影？　　惩罚他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回到老家，让自己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宋栩升呢？　　柯望哭了。　　真难过啊，此时此刻连流出来的眼泪都不是自己的。　　如果这样的惩罚让两个人都难过，让两个人都无能为力的话，那他愿意的，他愿意立刻中断自己的暗恋，他愿意听妈妈的话，回到老家找一份轻松安稳的工作。他愿意自己的生活再也没有宋栩升。　　只要他还可以做柯望，只要宋栩升的胖胖还是胖胖。　　柯望的前脚下压着宋栩升的口袋，里面的手机正在嗡嗡作响。　　宋栩升却好像毫无察觉。　　柯望伸出爪子，慢慢把手机扒拉了出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联系人名字是房程晚，还有个（柯望朋友）的括号备注。　　原来他们已经在医院交换联系方式了。　　柯望按掉了电话。他没办法解开宋栩升的手机，于是点开语音留言功能，九键的键盘蹦出来，他松了口气，九键比二十六键更好操作。　　他开始用爪子上的肉垫点击屏幕，慢慢敲出来几个字——　　【我是ke】　　他的姓氏不是常用字，很难打出来，他艰难地往后翻，却感到手指渐渐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熟悉的困倦感慢慢袭来。　　大包栗米条　　可以猜一下柯望因为什么变回来　　（阴暗）你怎么知道呢？　　这次柯望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醒过来就能变成人。　　但他有点不敢睁眼。　　他听到有女人在自己床头哭。　　还带着哭腔嚎：“呜呜呜你醒不过来我可怎么办啊，你就要丢下我一个人吗。我没你真的不行啊……”　　语气之悲伤难过，路过病房的人估计都会以为是病人欠了什么刻骨铭心的情债。　　但柯望是个gay，从小到大面对女同学的告白都是直接表明性取向的，怎么可能还会有同龄女性能这么舍不得他？　　“……课题组开会又给我们组发新任务了，技术评审的报告没人签字啊，你不指导，我半夜跑的实验全是错的，柯组长，你可怜可怜我呜呜呜。”　　……　　柯望睁开眼睛：“别嚎了……”　　徐大花正抽了几张纸擤鼻涕，看到刚刚还躺在床上面如土色的组长，此时此刻居然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自己看，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柯组长，什么啊，你醒了？！”　　她想跳，于是也真的一蹦三尺高了，欢欣雀跃地去按床头的铃：“我叫医生过来。”　　柯望闭着眼睛听她念叨工作那点事，心情已经非常不美妙了。　　他通常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原则，变成狗这两天压根没想到自己缺勤会造成的后果。　　现在被徐大花一哭才意识到，不仅工作做不完，工资拿不满，次数多了容易被优化，更是直接导致他们整个小组的工作都进展不下去。　　柯望撑起半边身子，朝徐大花招手：“带电脑了吗？”　　混他们这个行业的普遍没有不带电脑的义务。徐大花立刻从随身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麻利地插了线，指点道：“组长，这个是课题组开会搞出来的新算法方案，这个是我跑错的模型训练任务。”　　时间就是金钱。柯望干脆地拔掉手背上无用的输液管，搬过徐大花的电脑放在腿上，噼里啪啦敲了起来。　　徐大花看到他手背上的白色胶带几乎立竿见影渗出粉红色的血迹，担忧道：“组长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很快就来了，还是等做完检查再……”　　柯望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不用，我什么事都没有，等我先把错找出来，晚上就回公司开会。”　　模型跑不出来确实是徐大花这几天萦绕在心头的最大难题，但再怎么难也没有小命重要，她支支吾吾：“不不不，你休息好了再上班行吗？”　　柯望刚想回话，还没出口，目光越过徐大花的肩膀，落在病房门口。　　宋栩升正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在宠物店就拿了的便利店口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来了？　　明明十分钟以前变成小狗的自己还窝在宋栩升怀里打吊针……想到吊针，柯望心虚地把自己拔掉针头后的渗血手背藏到了被子里。目光却还不受控制地落在宋栩升身上。　　他肯定是刚刚才来吧，自己刚刚和徐大花说话时是不是没有平时温和？弓着背敲电脑，眼睛几乎要埋在屏幕上的不雅动作也被他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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