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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雨生同样娴熟,两人一边包一边闲聊,庄桂兰说少爷一个人在这边,跟一群陌生人一起过年,挺可怜的,庄雨生说人家老美没那么强的习俗观念,就是待一起吃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可怜的。然后又说,他明天陪少爷出去玩,过几天再回来,庄桂兰只当是徐司铭不想一个人出门,要带个跟班,连连说好,让他好生陪陪少爷。 沈穆的外甥来了厨房,嚷嚷着要学包饺子。小孩儿还没台面高,踮着脚尖观摩。庄雨生不想他捣乱,故意说这种事是下人做的,小少爷不能做,奈何小孩儿的手实在闲不住,一会儿抓起面皮撕扯,一会儿伸手扒拉盛放馅料的盆子,庄雨生烦得不行,吓唬道:“你再这样我要露出真面目了。” “什么真面目啊?”小孩儿问。 “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逃犯,我烧死了一家五口,那一家人里就有你这样的小男孩儿。”庄雨生举起双手,五指大张微曲,弓着身子凑近,摆出恐吓的架势,刻意压低嗓音说,“那小男孩儿的手就烧成了我这样。” 小男孩儿果然有被吓到,把揉成一团的面皮一扔,看疯子似的看着庄雨生,一溜烟跑开了。 庄桂兰觉得好笑:“你吓他干嘛?” “没吓他啊。”庄雨生轻描淡写地说,“给他讲故事呢。” 庄桂兰说:“你这鬼故事吧。” 庄雨生说:“不,真实故事。” 真实世界发生的事总是远超人们想象,像凌骁,他多半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在看守所里过年——未来几年这个场景还会变成监狱,而徐司铭大概也不会想到他会和沈穆的家人产生交集。但庄雨生早已见怪不怪,接受良好,因为世间本就是这般无法预料的模样。 沈穆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把庄雨生叫去了二楼书房。他关上门,拎过一个袋子给庄雨生:“新年快乐,小雨,这是新年礼物。” 从袋子敞口露出来的包装来看,好像是线装古籍。庄雨生没接。沈穆又说:“上次那支钢笔也在里面。” 不知为何,这些贵重的东西突然对庄雨生失去了吸引力,他反应平淡地说:“新年快乐,沈老师,但礼物就不用了。” “怎么了?”沈穆把袋子放到书桌上,推了推银框眼镜,“你最近对我好像格外冷淡,发消息也不回。” 庄雨生心说我哪有工夫应付你? 换作以往,他会编个正当理由解释一番,表现自己的难处,让沈穆不要来给他压力。但出于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自暴自弃——后面他会知道这是自毁倾向的前兆,他只是“嗯”了一声,承认了他对沈穆就是很冷淡。 沈穆依然没有生气,打量着庄雨生的表情:“小雨,你心情不好吗?” “沈老师。”庄雨生决定跟沈穆说清楚,“以前我可能让你——” 产生了误会几个字没能说出口,因为书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徐司铭站在门边,面色不虞地说:“找你半天了。” 庄雨生说:“来了。” 他扔下沈穆,和徐司铭一起下楼,徐司铭问他在跟沈穆聊什么,他说请教写作技巧。徐司铭说不准找沈穆请教,他乖巧地应了下来,笑着说你怎么又吃醋啊,你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吗?徐司铭说我知道,但他还是不怎么高兴。 丰盛的年夜饭端上了餐桌,刚出锅的饺子氤氲着白雾,一盘盘菜肴挤得桌面满满当当。桌子是圆桌,通体大理石材质,足以容下十来人一起用餐。沈穆的父亲自觉地坐到了徐老爷子的位置,徐司铭来到桌边,脚步一滞,挑了最远的位置坐下。 庄雨生和庄桂兰摆好菜肴后准备去厨房吃饭,徐司铭叫住了母子俩:“坐下一起吃吧。” 庄桂兰说:“没事,少爷,你们吃吧。” 庄雨生没什么反应,老实说,他不想面对沈穆这一大家子人,更想和庄桂兰在厨房单独吃年夜饭。尽管条件有些简陋,但至少是属于他们的空间。然而徐司铭很显然也不想面对,又说了一句:“一起吃。” 庄桂兰应了一声,招呼庄雨生坐下,但这时沈穆的妹妹发话了:“佣人还可以上桌吃饭啊?” 庄雨生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觉得有趣,一个工薪阶层怎么短短几小时就适应了富家太太的身份?是天天在梦里演练吗? 他没开腔,不出意外看到自家男朋友的脸色黑了几分,但也没跟对方争论,只是对庄桂兰二人说:“坐下。” 庄桂兰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沈穆毕竟和庄桂兰相处了那么久,他倒没什么架子,说:“一起吃吧。” 谁知好不容易跟着儿子沾光的沈穆父亲又开口了,虽然说得比较委婉,但也是同一个意思:“都不是一家人,还是分开吃吧。” “就是呀。”受过庄雨生“熏陶”的沈穆外甥也跟着说,“你不是下人嘛,下人不能跟我们一起吃饭。” 庄雨生觉得大过年的,他就大发慈悲放那小孩儿一马,不对他施加恶毒的诅咒了。他转身就走,不料身后突然想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你们说得对,都不是一家人,没必要一起吃饭。” 回头看去,只见徐司铭扫视了一圈圆桌对面那家人,沉声说:“给我滚出去。” 两个长辈脸色一变,当即觉得面子挂不住,看向沈穆,而沈穆的妹夫已经发作,站起身来指着徐司铭的鼻子说:“你什么意思?” “你听到了,这是我家,我说滚出去。”徐司铭说。 沈穆赶忙打圆场:“司铭,这大过年的,没必要生气。你想让庄姐和小雨跟我们一起吃饭,那一起吃就是了。” 说完,他又对自家人说:“庄姐在徐家很多年了,不是外人。” 庄雨生在旁边看戏,要是沈穆早这么说,他家人多半也不会说什么,但徐司铭都让人滚了,若是当做无事发生,那几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果然,沈穆的妹妹拔高了音量:“哥,你不是说这别墅是你的吗?这什么徐家少爷,这么没教养,到底谁才该离开?” 沈穆皱起眉头:“行了。” 徐司铭看向沈穆:“你说这是你的别墅?” 沈穆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多少有一丝心虚:“老爷子把别墅留给我住,这么说也没问题吧。” 徐司铭就跟老爷子上身似的,一句话把沈穆打回原形:“你入赘这么多年,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吗?” 这下沈穆肉眼可见地恼羞成怒,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阴沉了下来,但还是保留着文人的体面:“都是一家人,有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别忘了我还是你的长辈。” 庄桂兰赶忙上前劝架,一副惶恐得不行的模样,不想主人家为了她吵架。而庄雨生则是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幕,事不关己地分析起了沈穆的行为——徐司铭说滚,他没觉得难听,一说他入赘,他就受不了了,看来自我认同还真是每个人都得面对的命题。 “我看你是最近过得太顺了。”徐司铭对沈穆的道德审判毫不在意,反而把上位者的优越感展现得淋漓尽致,“需要我给你的人生增添一点难度吗?” 这几个月沈穆确实过得顺风顺水,新书销量大大超出预期,全国各地参加活动,狠狠出了一波风头。虽然徐司铭并不是文学行业从业者,但继承了徐家的家业,就意味着继承了徐家的人脉,要给沈穆使点绊子,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庄雨生突然觉得,徐司铭的反应好像有点过了,如果只是不爽被鸠占鹊巢,也不至于这么针对沈穆吧?那展示自己能耐,或者说,雄竞的模样,就好像和沈穆有私人恩怨一样。 徐司铭把话说到了这地步,沈穆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隐忍地推了推眼镜:“真要走,也把饭吃了再走吧。” 见沈穆让步,他那一家子人立马抗议了起来,说哪有这种道理,同时也指责沈穆没出息,把人叫过来过年,敢情是来受气。徐司铭不容商量地说他嫌吵,现在就走,沈穆只好再一次让步,让家人上楼收拾东西。 庄桂兰自责得不行,劝徐司铭没必要闹成这样,给姑爷留点面子。她好像认为这件事全是因她而起,但庄雨生隐约意识到,徐司铭和沈穆之间早晚会爆发这一出,就算不是今天,肯定也会有别的契机。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没错,在沈穆带着家人离开时,徐司铭叫住了走在最后的沈穆,在他身旁低声说了什么。庄雨生离得远,没听清,但他很快收到了沈穆发来的微信:【你和徐司铭搞上了??】 傲慢与偏见 沈穆很少会发两个问号,足以看出他有多火大。 但庄雨生不太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生气也好,怨怼也罢,落在庄雨生眼里只是冰冷的文字。他不想面对质问,本身也不太想回复,看了眼消息便收起了手机,尽管他长久以来掌握的那套生存法则告诉他,这件事应该妥善处理。 庄桂兰发愁这么多菜吃不完可咋整,徐司铭说吃不完就倒掉。庄雨生很努力地在吃,最后还是剩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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