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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想杀你,便不会……给你看这些。”她也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将眸底的思绪尽数掩盖,可竭力伪装的平静终是被喉头哽住了。 曾经的欢喜变成了如今的眼泪,怎么关都关不住,像绝了堤的洪流。 她怎会在人前如此?怎么会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一定会笑话自己。 要笑。牵起的唇角微微颤动着,却依旧顽固地对抗着洪流,“你,这些事,你都知道多少?” 方才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现在只想听一句实话。如果他说他全都不知道,她便会信他。只要他说不知道。 “是我累你,任凭处置。”声音嘶哑,搭在她掌心的手在一点一点挪开。 作者有话说: 无 云海翻腾,金光映天,浩浩荡荡地从西北席卷而来。 陆吾化出九尾原身,与开明踏云开路,身后是数万甲士,枕戈待旦。 凤阳山脉主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两侧山脊如巨兽展开的双翼,迎接着滚滚翻云。山脚处,黑压压的兽人左右排列,甲胄不整,兵戈不一,像泼散的黑豆,也像雨前倾巢而出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挪动着。 陆吾一声虎啸长鸣,甲士霎时破云而出,讨伐声如惊雷一般在天空炸开。神兵天降,寒光凛冽,如把把长枪笔直地立于上空,星罗棋布,威风赫赫。 神兵之中,陆吾金甲闪耀,手握长剑,睥睨着山下的一切。 开明手持重锤立于其左侧,九张面孔各朝一方,视线覆盖了整片战场,“天杀的!这个乖孙竟然养了这么多杂碎。” “再多也是杂碎,又能如何?”立于右侧的钦原扇着蒲扇,相较之下显得格外悠闲。 “延维小儿,你爷爷陆吾在此,还不速速出山跪迎!”陆吾雄厚的嗓音激荡在山间,引得兽人们纷纷抬头观看。 “来的人可真不少呐!”幽幽寒音自凤阳山巅传来,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开明喊道:“鼠辈宵小,怕了吧?” “喔!洗碗涮锅、看大门的今日竟也有雅性来我凤阳山一叙?”延维语气轻淡,带着点轻嘲,“我没记错的话,我还未向白玉京下聘礼呢,怎么?你们阿母竟如此迫不及待地拖家带口要嫁入我凤阳山?” 话音刚落,便听山中嘲声一片。 “原来是要过门啊!早说嘛!我们大王也不是那不解人意的。” “是呀!就算你家阿母年龄大了不用三书六礼,但咱家大王是知礼数的嘛!” “哎!这你就不懂了呗!定是咱家大王英俊威武,所以他家阿母急不可耐了呗!” “呦……还是老哥你懂,有经验,哈哈哈……” 一背生双翼和一通体覆鳞的两位兽人头头粗鄙不堪地一唱一和。引得他们后面的那些半人半兽直接吆喝了起来,口里打着响哨,“喔!喔!喔!”叫声粗野刺耳。 “哈哈哈,搞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想嫁人呀!” “那不得喊咱们大王一声阿父来听听?” “是呀,一人喊一声,叫得我家大王高兴了,兴许就放你们过门了呢!” “对啊!我们大王仁善,看在你们孝子贤孙的份上,也不会不要你家阿母的。” “叫啊!叫,大伙可都等着呢!哈哈哈……” 一瞬间,粗噶的嗓音笑叫成一片,像一颗火星蹦入了干草堆,热辣火烫地燎了个满山。 初听到“洗碗涮锅”的时候,开明下意识地看了眼钦原,可当“看大门”三个字落入耳朵时,一道银光霎时便飞了出去,接着“轰隆”一声,山石碎裂,峭削风流的山巅被捶了个平头,“看爷爷不碾碎你这些土疙瘩。” 然而土疙瘩不比白玉仙京的金瓦飞檐,延维和这些兽人似乎并不心疼,反而引来了更深的嘲弄。 “统兵的是你哥,真要碾碎我这凤阳山你还不够格吧。” 陆吾在听到什么“下聘”、“拖家带口”之类的浑话时,一张威武沉静的脸变得愈发铁青,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咔咔作响,离得近些甚至还能听到他牙齿研磨的声音。 被骂洗碗涮锅的倒是淡然许多,羽扇在陆吾青筋暴起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喊道:“同样是洗碗涮锅的,你怎么就没有点自知之明?王母是什么样的人,岂是你能肖想的!” “乖儿子,你心里肖想的也不少吧?仗着自己是近侍,说了你这俩哥哥多少坏话?” 延维语调不疾不徐,反倒像是与多年未见的好友拉家常一般,饶有兴致地继续道:“其实你阿母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是清楚。你为了讨好她,刻意挑拨你两位哥哥的关系,让他们互相猜疑,我说的对不对?” 开明一锤之后再无言语,脸色阴沉得可怕,就连看陆吾的眼神都冷了几分。延维的话也不知又刺激到了他哪根神经,当即便朝钦原怒骂:“就知道你这个龟毛玩意儿没少给你老子背后捅刀子。” “别冲动,收起你那莽夫的做派!”陆吾狠狠地瞥了他一眼,“说点什么你都能炸?动动你的脑子。” “是,您是闻名大荒的威武大将军,我只是个开门的,哪能跟你比!”开明两只眼瞪得像铜铃。 陆吾一副回头再收拾你的眼风扫过铜铃。接着,朝那散发出讥嘲笑语的山巅喝道:“我们哥几个的事儿还轮不到你这个杂种说道。” 那声音又道:“你也是,明明神武非凡,却成天被一只鸟骑在头上,也甘心?不如来我凤阳山?我保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陆吾身未动,可眼里燃起的熊熊烈火已将整座凤阳山烧了个通红,腮帮子鼓得发硬。 “被我说中了也别生气。你们不过是王母手里的棋子,扪心自问看看,她可曾真的关心过你们?她在乎的只有那两只鸟,别再自欺欺人了,还在为她卖命呢?她自己和那鸟怎么没来!” 阴恻恻的声音响彻整座山巅。下面还有数不清的兽人起哄,嘲弄。 “看门的,洗锅涮碗的,原来也不过如此嘛!竟然连只鸟都斗不过,还充当什么大将军,中看不中用嘛,啊……哈哈哈……” “可乐死我了,原来这就是白玉京的神兵呀?哈哈哈。” “……” 诸如此类的讥讽嗤笑??声不绝于耳。他们高高地立于上空,却被一群贱若蝼蚁的兽人评头论足。 若仅仅是些不堪入耳的粗鄙之言,他们或许还能在心中鄙夷一番。 可偏生这些话虽不带脏字,却如毒蛇一般勾挑着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神经。就如拿住了他们的要害一般,令他们无法反抗,动弹不得。 “灵相显形!起!”一声虎啸响彻山谷,震耳欲聋。 众人还未及反应便见狂风大作,树木连根拔起,乱石横飞,无数兽人在这劲风之下被卷上高空,撞上岩壁,惨叫连连。 但见空中赫然出现一个数十丈的虎形金光幻影,九尾如九柄巨剑,在天幕上光芒万丈,虎目圆睁,利齿外露,气吞山河。 “不是,哥,到底谁才是莽夫?拦着我你自己却出风头是吧?”开明不忿地喘着粗气,“你忘了阿母临行前的命令?保存实力到最后!” “你这怎么还没开打就亮大招?这次如果阿母再不罚你,我就……”我就什么?他憋得脸通红,最后才终于挤出几个字,“一万个不服!不服!” 召唤灵相极为消耗灵力,按照常理来说,只有到万不得已或者最后关头才用此招。而此时陆吾并无任何收敛的迹象,金光甲胄地立于幻影之中,声音落下来时像沉雷滚过荒原:“延维!再不滚出来,老子把你整座山都掀翻了!” “掀吧,底下好东西多得很呢!正好让它们出来见见世面。” 延维话音刚落,众人便见无数黑色的东西四处逃窜,像老鼠,却有一尺多长。所过之处鲜花枯萎,嫩草失色。 钦原目力极好,忙道:“万万不可,有毒。” 陆吾只得收回灵像,急速落回队列,“全体准备,放箭!” 一声令下,箭雨细密如织,落于地面化作血雨连连,是黑鼠的血,还有许多来不及躲避被误伤的兽人。 “雕虫小计!”陆吾轻嗤了一声。 岂料他刚松了一口气,便又见一团黑气自山巅处腾起,再定睛细看,却见黑气散开朝他们而来,竟是一只只黑色的乌鸦。 只是这黑鸦像是离弓之箭,飞得极快,却不会拐弯。 钦原眼睛微眯,倏地,瞳孔紧缩,“是鸟傀儡,有毒!不能射!” 然而,来不及了。他的话并非军令,是以还未及陆吾据此下令,便有手快的兵卒提箭射了出去。 霎时,被射中的黑鸦爆裂,散成黑色齑粉。 “捂鼻子!快!”钦原再次出声提醒,有了前车之鉴,众甲士纷纷照做。 可躲过了毒粉攻击,还有数不尽的黑鸦袭来,便是不中毒被击中也是非死即伤,索性这些东西只是傀儡,不能自主追击。是以,众人一通腾挪扭转,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将这些恼人的黑鸦收束于乾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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