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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相公问起对面的康相公,“康大人以为呢?”
“不给。”康相公毫不犹豫否决,“将士以保家卫国为天职,素日里将士们冬衣不缺,军饷照发,何以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勋便要来讨赏,没得惯坏了他,助长边军骄悍的气焰。”
倒也言之有理。
桑相公一时无法回他,瞥向程明昱,“子昭可有良策?”
“投票吧。”程明昱淡然道,
政事堂有规矩,重大朝务均四人全票通过,非重大朝务,三人通过即可。
这件事不算大事。
几位宰辅吃吃喝喝的间隙,匿名投票,最后三票过,一人弃权。
弃权的那人是海相公无疑,而其余三人相视一眼,难得达成一致意见。
康相公笑起来,指了指桑相公与程明昱,“只当首相与子昭今日要为难我呢。”
诏书封驳回枢密院,陆昶气的跳脚,拔腿赶来御书房告状。
一进殿,便将苦水一倒,“陛下,此战功勋虽不甚大,却打得十分艰难,尤其赶在北齐与大晋即将议和的当口,能赢下这一阵,算是给朝廷挣了脸面,不赏说不过去,您得为臣做主。”
皇帝不由得苦笑,“你是不知朕这个家难当啊,国库空虚,宰辅们也为难,别急,容朕想想法子。”
御书房有个窍门,遇事不决问程明昱。
皇帝先把陆昶给打发了,立即召见程明昱。
程明昱很快赶来御书房。
做皇帝的人,尤其擅长演戏,方才在陆昶面前得为宰辅诉苦,到了程明昱这,自然也得替陆昶说话,
“朝廷议定今年下半年与北齐开关互市,谈判事宜,朕记得是由你负责,陆昶此战也算是为你掠阵,政事堂一口封驳枢密院请功的诏书,你让朕如何安抚前线将士?”
程明昱深看他一眼,不疾不徐拱袖道,“陛下,战士必须安抚,但不是非要用银子安抚。”
“哦?”皇帝神色一亮,立即起身绕出御案,“卿这是有良策?”
就知寻程明昱,准没错。
这样的世家第一人,谁能不爱。
程明昱正色回道,“陛下,此役功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倘若应了陆国公之请,往后天下都督府、太尉府,均效仿之,边将坐大,朝廷难安。”
“此为国士之言,朕深以为然,你接着说。”
“然也不能不赏,否则往后无人效死。”
“没错。”皇帝只觉他每句话说到自己心坎上,遂倾身而问,“所以卿的对策是?”
“金山堡一役后,军中将士匮乏,战力不够。故而臣以为不给赏银,准立功将士举荐家中一子弟入军任职,一为充实边军,稳固防线,二则,这些入职的将士均给分一亩薄田,得一份军饷,亦可免除家中徭役,不比赏银来的更实在?”
从军也论出身,朝廷下旨征兵与举荐入军,待遇是有差别的,后者显见比前者地位要高,将士们对着这样的赏赐该是喜闻乐见。
“妙计!”皇帝豁然开朗,连笑三声,“还是程卿奇思妙想,总能为朕分忧。就依你的办。”
“如此,臣这就汇同枢密院拟旨。”程明昱待要告退,
“等等。”皇帝突然抬手拦住他,顺势握住了他手腕。
程明昱见皇帝姿态突然如此亲近,颇觉不妙,“陛下还有何事吩咐?”
皇帝抚了抚鼻尖,轻咳几声,“是这样的,大后日便是太皇太后冥诞,老人家生前最爱你的书画,朕便厚着脸皮,寻卿讨要一幅,祭于太皇太后灵前,如何?”
程明昱瞟他一眼,慢慢将衣袖自皇帝掌心抽离,往后退开几步行了大礼,“回陛下,臣早已封笔,既不作画,也不习字,并无画作可献。”
皇帝急了,这狐狸分明是看出他为明澜讨要,故意寻的借口,“哎哎哎,新的没有,旧的还能没有?实在不成,你家纸篓子的废作,给朕寻两幅也成!”
程明昱面不改色,“真没有。”话落,往后连退三步,快步离开。
“你!”皇帝指着他背影,气得拂袖,与身侧的曹内侍怨道,“大伴,这画作没讨得,朕如何给明澜交差?”
曹内侍倒是见多不怪,笑道,“陛下莫恼,下月公主殿下寿诞,孔驸马已在坊间放话,愿重金求购程相手作,以贺公主芳辰。”
说到这位孔驸马也是位能人,分明恨程明昱恨的要死,偏为了讨公主欢心,为求再续前缘,竟舔下脸来,出此下策。
听得皇帝哭笑不得。
“程明昱如今鳏居在府,朕有心成全明澜,今日来看,怕是无望了。”
程明昱这厢离开明华殿,大步往政事堂方向去,于午门前的丹樨处,撞上尚未离去的陆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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