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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两月工夫下去,程明昱两册书已抄完,而夏芙这边也整理出了女科千金方的初稿。至于程明昱的抄本,在夏芙眼里比孤本还要珍贵,小心谨慎存放匣盒里,时不时拿出来翻一翻,聊以慰藉。
头三月最难熬的孕期,就这么不声不响度过。
四月初八,最后一份初稿送去京城,夏芙倚在廊柱出神。
暮春的庭院里,海棠落了一地,风卷着残瓣从回廊下掠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气。
怀孕已四月有余,小腹显见隆起,夏芙唯恐旁人看出端倪,再也不敢出门。
池塘里,新生的荷叶细小如铜钱,刚刚探出水面。让夏芙回想起,也是今日,去年的四月初八,她在长房后花园初见他,至今已整整一年。
最后一回见他在去年腊月二十一,离着今日,足足有四月十七日。
竟只过去了四个月么。
夏芙抱臂,笑出声。
四月算什么,往后还有四年十四年,甚至四十年
文宁在这时,自里屋出来,拿着一件披风给她罩上,“外头风大,奶奶进屋歇着吧。”
隐约瞥见夏芙眼眶生红,深知她心事,悄声道,“您别急,家主此番去了营州,说是要一月方归,待回来必定给您回信。”
“没准,能赶在端午回来呢。”
夏芙笑了笑,拂去眼角的泪,转身进屋,“是,我也得做几个艾草香囊,回头送去各房,给嫂嫂们辟邪。”
到了月中,也自大伯母周氏口中得知了他的消息,说是奉命前往边境与北齐洽谈,归期不定。
朝务为要,夏芙不可能抱怨什么,默默听在心里。
身子日重,夏芙胃口也大好,每日里总要吃上四五顿,周氏不可能总待在弘农,三月里三奶奶杨氏过了门,到四月底,程明同也将刘氏娶进了屋,两位太太甚是忙碌,交替着回弘农照料夏芙。
到端午前,四太太还没回弘农,周氏便赶回来陪夏芙。
这一日午后,悄悄将夏芙接了来,婆媳二人在碧纱橱内说话。
她抚着夏芙的腰身,“瞧瞧,还细得跟柳条似的,若不瞧小腹,看不出你怀着孕。”
女人家都盼着身形苗条好看。
不过夏芙不在意,她又没男人,在意这些作甚。
“我盼着多吃些,好叫孩儿长个子。”
“也不能吃得太狠,胎儿过大,不利于生产。”
此事周嬷嬷早吩咐过她。
“您老放心,我有分寸。”
歇了两刻钟,外头来了客,夏芙便道,“您见客吧,我去后花园子逛一逛。”
周氏唤了文宁并两个大丫鬟跟着,“等会来用晚膳。”
“好勒。”
荣华堂后罩房出来,有一条廊道,通往程明昱书房,过去夏芙自这里,越过程明昱书房后的夹道,便可抵达听雨阁的地界。
夹道再往北有一处小花园,自夏芙有孕,周氏将此地圈为内花园,平日里不许外人来,只供夏芙一人闲逛。荣华园角门外,有一条石径通往此处,再往东亦砸出一扇小门,通往听雨阁。自小门打通,夏芙再也不走程明昱书房后面的夹道,只打此处来往荣华堂与听雨阁。
小花园里架着一个秋千,日头不晒,夏芙在文宁的搀扶下,捋了捋杏黄的裙摆,坐在秋千补觉,文宁见院子角落生了一丛鱼腥草,与夏芙道,“二奶奶,我拔一些鱼腥草回去,赶明烦您给我配个方子,我送给我姥姥吃。”
“成。”
余下两人,一人见夏芙口渴,折回荣华堂取水来,一人挎着个篮子采花儿,闲来无事,竟也哼起了小曲。
园子里幽静,夏芙听着她悠扬的腔调,不知不觉睡过去,不一会丫鬟折了回来,快步来到夏芙跟前,小声道,“二奶奶,奴婢方才隐约听得一句,说是家主回来了。”
夏芙一惊,猛地睁开眼,心口蓬乱的厉害,很想确认一句,到底忍住了。
一月过去,也不知那份初稿,校对得如何?
他是否携了回来。
又怎样?
吩咐文宁送来即可。
她又在指望什么呢。
夏芙压下念头,张望蓝空,继续听小丫鬟哼曲。
“哟哟,快来,这儿有只七彩蝶,来来来,捉了它,带回听雨阁去。”
三人闻言顿时起劲,纷纷丢下手中活计,寻来扑网,一时喊左一时喊右,追着一群蝴蝶乱舞。笑声骂声,伴随初夏的暖意竟是越墙而去。
一墙之隔,程明昱负手立在夹道处。
深深的夹道有如一条天沟,两侧高墙将天光裁成窄窄的一线,落在他肩上似有清霜。墙内语笑喧阗,墙外寂静如斯。
手中捏着一枝明黄的夏花,这是他自书房后院花盆里采摘而来,不知不觉追到此处。他分明猜到她就在此间,可细听,只闻得几个丫鬟嬉笑的声语,不见她半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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