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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程明佑视线也终于自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移向她隆起的小腹,顿住,像被什么劈在了原地。
四太太生怕程明佑过于激动,而伤了夏芙的胎气,急着抬手,“快,把人拖回上房!”
程明佑过于震惊,脑子如生了锈似得回转不过来,任凭婆子们将他拖走。
夏芙眼看他离去,小腹骤然发紧,抚着圈椅摇摇欲坠。
“快,请太医!”
周嬷嬷等人七手八脚地将人抬进内室,文宁则脚尖一点,纵身跃上墙头,朝府医处疾奔而去。
场面一度混乱。
四太太这厢将程明佑带回房,吩咐婆子守在外头,四处门扉全给掩好,不给程明佑出入的机会,人给扔在罗汉床上,直挺挺地躺着,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赵嬷嬷搀着四太太在圈椅落座,又要给二人斟茶,四太太心烦意乱,只管摆手,让她去外头守着别进来。
程明佑眼珠子无神地盯着梁顶,胸口起伏不定,热出一身大汗来,
“娘,那是芙儿吗?”他嗓音发飘,仍怀疑自己看错,“芙儿怎么好似有了孕?”
四太太却没回这茬,只盯着儿子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分明活着,怎么传了死讯来?”
程明佑突然自罗汉床腾起,目光冷如刀刃死盯着四太太,吼道,“我问您,芙儿怎么有了孩子!”
只见他双目赤红,血丝爆裂,眼角几乎要因这凶气而撕裂。
不过四太太到底不是别人,见程明佑模样凶悍,反而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巴掌抽过去,响亮地拍在他面颊,
“这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好生生地回来了?怎么不早些回来!这两年,你做什么去了!”
一连数问,问得程明佑悲从中来,几乎是苦不难当。
“娘”他双膝滑下,跪在四太太跟前,握住她两侧圈椅的扶手,痛哭道,“儿子本是随军运粮,半路遭北齐偷袭,跌落山崖,摔了个半死,醒来时,方知被一游牧的行商所救,带去了漠北,彼时儿子双腿已废,神志不清,养了快一年方能下地。”
四太太听得惊魂未定,“什么漠北,不在大晋州郡内吗?”
程明佑深吸一口气,颔首道,“没错,将儿子带去北齐西北一个边镇,儿子几番托人给京城送信,你们收到了吗?”
“没有,然后呢?”四太太忍下泪水,看着他问。
程明佑这才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说来,四太太方知程明佑运气不好,那过路的行商见他眉目不俗,又着官服,便知是个人物,竟是辗转将他卖了几道,最后为一牧羊女所救,将人带去漠北深处。
双腿摔废,身无分文,与当地语言不同,磕磕碰碰折腾两年,方得以回来。
“我的儿,可苦了你!”四太太心疼地将他搂进怀里。
“我卖了与芙儿当年那对定亲玉佩,方还了人家的恩情,得以脱身,娘,儿子深夜在大漠走了几天几夜,险些死了,好不容易遇见一探马,方活着回了大晋。”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着您和芙儿了。”程明佑痛哭不止。
只是很快,脑海再度浮现夏芙隆腹的身影,猛地抬起眼,深深凝望四太太,“娘,你告诉我,芙儿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你告诉我,我去杀了那个混账!”
四太太长叹一口气,扶着他坐在罗汉床,镇静地看着他,“接下来的事,我要与你说明白,你仔细听好,切莫因此伤害芙儿。”
“您说,我听着”程明佑绷着脸,绷着呼吸。
四太太含着泪从他出事后,她与夏芙的处境说起,
“你不知道芙儿多难,她生得貌美,又无娘家人撑腰,那个混账,都已将她拖进了林子里,那日若非家主带着人在后山巡逻,芙儿便要出事了。”
程明佑听得胸口腾起一阵邪火,恶狠狠道,“哪个混账?”
四太太咽了咽喉,“十三房的程明旭,人已被你大伯母发作,砍了一只手,送去了边关。”
“然后呢?”
“后来朝廷发放抚恤的诏文,给予一个荫庇的名额”
接下来的事明明朗朗,跟程明佑说明白,唯独略去了程明昱这个人。
程明佑听完,像被一盆沸水从头浇到脚,浑身湿透,五脏俱焚。他心口一阵抽一阵紧,整张面孔因极度的狰狞而扭曲,到最后痛哭出声,“所以,您就逼着芙儿兼祧了?”
“是啊,明佑,全是我的错,我不想你大哥与三弟为此事争执不休,我也不愿往后芙儿被继子算计,最终拿定主意,选了一人,与芙儿兼祧,方有了这个孩子。”
“谁!”程明佑揪着她袖口,一寸寸往掌心捏紧,甚至逼着这位母亲,一点点俯身过来,与他对视,“告诉我,是谁,是哪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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