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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庭看起来其实不太像个会有这种细腻爱好的人,他给岑归的印象一直是跳脱的时刻居多。
说白了就是有点吵,不像一个能安安静静在空闲时间做点什么的人。
毕竟仔细一想,岑归回顾了自己旁观过的路庭几回休息时光,这人要么是在忙东忙西,要么是在骚扰他,变着花样和人讲话,有时候还两者兼得。
但是此时,坐在楼梯台阶上的路庭看着非常安静。
他低垂着眼睛,坐姿随意地将腿伸向下方光线更暗的楼梯台阶,背对上方楼梯间出口,来自通道高处的光线自上而下地落下来,沿着他宽阔平整的肩膀和后背描摹出一段轮廓,切分出明暗阴影。
小巧的,精致的物件被路庭抵在唇边,他将这么个小玩意也操控得很好,吹起它时,他的目光竟然很沉静。
高级执行官确实不具有多少娱乐活动,岑归的生活被简单的分为“工作”与“休息”两个部分。
一般情况下,如果不出意外,高级执行官每日的固定休眠时间是七小时,其他用于进食、洗漱等零碎却必要活动项目的时间,统共有两小时。
除此之外,系统的执行人们似乎一年365天都在工作,他们无所谓节假日,无所谓单双休,就像这个系统在一刻不停地运行一样,执行人也是365天的工作,对系统进行维护及协调管理。
而并不会有任何人觉得这不对。
甚至于,当一个群体长期都以同一种既定模式生活时,所有人都默认这是必须遵守的规则,群体以外的旁观者也把这视作正常的,他们就该是这样的,那么在这样的环境里,谁还会去思考这究竟正不正常呢?
岑归方才被路庭问起娱乐,他想了又想,发现对高级执行官来说能算作是“额外放松娱乐”项目的,竟然只有预约系统的调整室。
调整室,顾名思义,是供人进行自我调整,自我放松的地方。
自由预约调整室差不多算系统开给高级执行官的特权,只有24位高级执行官才能随时出入使用它,至于权限级别更低的驻场执行人,他们能否使用调整室做自我调整,全靠系统按周做的状态评估。
被评定为精神负荷过大,工作量似乎超过个人阈值的人,就会被系统通知暂停一到三日不等的工作,安排去调整室做放松调理,并且之后还能再回个人休息所休息几天。
调整室在大部分执行人心里应该是个好地方。
清除压力,放松身心,还能赚到完全不需要工作的假期。
每进入一回调整室,工作能力像也能随之上升一点,还有助于提高执行人的权限评估等级。
从路庭嘴边流出的旋律不闹,好像很容易勾起人的思考,在中低音部温和回旋的曲调像裹着无形的钩子,会轻而易举地将人掩藏着的思绪勾出来。
岑归想起自己并不喜欢去调整室,说不好原因。
他是24位高级执行官里过去一年使用调整频率最低的一位,但他依然能在季度考核里永远保持首位。
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么?还是觉得自己的自控力与情绪管理都已经到了没必要借助调整室的水平,每日规整且复始的生活只会将他打磨得更贴合系统,而不会让他出现能力退步,精神超载的情况?
岑归一时想得有点出神,等意识到时,他发现路庭的“赔礼道歉”就已经道完了,小巧的物件被重新把玩在对方指间,路庭用三根手指松松圈着它,另一只手手肘支在曲起的膝盖,手掌托着脑袋。
“怎么样?”路庭问,“好听吗?”
很适合拿来当引人思考的背景音——这是执行官最真实的评价。
一个日常娱乐活动都如此乏善可陈的人,真要他去点评所谓音乐艺术,恐怕是强人所难,但从他收获到的思考出发,他动了动嘴唇,还是愿意回给对方一声:“嗯。”
跟路庭接触似乎总能让他想些过去很少想的东西。
“那你还生气吗?”路庭又问。
岑归视线滑过玩家等待在屏幕上的脸,他说:“我没有生气。”
玩家就变成了“你骗谁呢”的表情。
系统里,驻场执行人也好,高级执行官也罢,不管戴没戴面具,脸上有没有遮盖五官的额外物品,那一张张面容上的神情似乎都千篇一律,没有人会拥有这样生动的神情。
岑归静静对着路庭的脸看了一会。
然后他不露声色视线又扫过系统提醒灯的位置。
上一回,岑归和路庭说话时,系统曾突然对他亮红灯,给出的理由是他在一份数据报告前滞留的时间太长了,希望他能尽快恢复工作效率。
可今天,岑归不觉得听玩家吹口琴的时间比上次短,他这会还处在工作时段——玩家甚至中途还指桑骂槐过一回。
系统安安静静,好像今天忽然又不那么注重执行官的工作效率了。
所以,上一次的警告提醒,究竟是为了什么?
岑归心底再次浮上疑虑。
路庭还坐在游戏场的楼梯,他好像身负传说中“拿什么在手里都想转”的毛病,开始在手上转口琴。
但路庭的目光投向楼下,他眼底透着与转琴动作不太相符的正色。
就在刚刚,路庭将口琴吹响时,他其实也有别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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