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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梦回
赵宣这回真的是生了一场大病。也不得不叫了和尚法僧来跪了三四日,日夜诵经。赵宣朦朦胧胧的好似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是大雪纷飞的北国。
不!又不是。她明明没到过这处地方,却在心里晓得这里是东辽。
雪色的世界,赤足走在雪地上,一股钝疼的冰意锐利的传遍四骸,但又不及心底,果真是在梦里了。
远处,藏蓝色褙子的女子背对着赵宣,繁复的发饰坠的满头沉甸。她仰头看了看扑面的雪,忽而朝着天边念了一声诀。风雪愈重,女子悠悠的转身,她看不见赵宣,只是往前走,穿过赵宣的身体。赵宣回头瞧她,才悟出这里是东辽的皇城脚下。
弓箭手在城墙之上排开,弓已拉开,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女子直楞楞的看着城内的方向。
那里站立着一个男人,金黄色的袍子,玉冠加身。他撇开脸,抬起手,嘴唇张合间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放!箭!”弓弦弹动的声音破空而出,千万支羽箭细细密密的飞来,带着割裂血肉的劲道。赵宣腿脚发软,后退了几步,瘫坐在地上。那箭一个个的却穿过赵宣的身体死死定在雪地之上。
是了,这是个梦。
赵宣转眼去寻女子的身影,却看见琅瑛的胸口,多出一支金色尾羽的玄铁箭。
她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城楼上,射出那一箭的男人喊道:“很好!你很好!”琅瑛喘了几口气,努力平衡着身体说:“所有的,等我下辈子来向你讨!”她的唇角溢出一抹刺眼的猩红。粘稠又温热,血滴狠狠的砸进雪里,在一片苍白的地面上开出一朵雪莲。
赵宣提步上前,想去看看琅瑛,眼前一黑,张泱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此刻眼前的景致似是已近黄昏。上一秒还满是人的城楼,已只余下一片狼藉和那倒在血泊中的女子。
“看到了吗?这是我的记忆。”张泱看了看天,眸中多出几分苦涩。赵宣心里好似是有些明白了。她本是沪州织造家的女儿,后来大约是发生了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切。原来东辽几年后的那个国师琅瑛也是大祁人氏。
愤懑而终的前世,所以……
“你要逆天改命?”赵宣问她。
张泱摇头说:“不,我不会。”她抬手抚上赵宣的脸讲:“我受够了被那个男人拿捏利用的滋味,所以我在死前的一刻,立下神誓。会重回人间向他讨回。我本是打算借着你的身子还魂,但阴差阳错的带了你的魂魄回来。”她看着赵宣的眼神,让赵宣一阵瑟缩,她警惕的问:“那你找上我,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张泱嘴边绽开一抹微笑,她讲:“你我都是要改变命运的人。有些话,我憋在心里久了,想找一个人说一说罢。”她转身,身形似烟雾一般的在空中飘散消失。
赵宣站起来,想向前追。一脚踩塌了似得,全身传来极速的下坠感,心中一阵慌忙,她猛然挣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
外间的映棠听见声响,进来说:“郡主害梦了?”赵宣茫然的坐起身,脑中一片空白。她明明知道自己作了一个冗长的梦,这会儿却半点也记不起梦里的情节。隐隐约约有些失落感,拼命的去想,心里有慌得不行。只得作罢说:“大约是。但又不太记得梦了什么了。”
映棠松了口气说:“这是好事,忘了才不烦心。郡主这一觉睡了两日,叫公主,少爷和国公爷好吓。”她上前来扶赵宣躺好问:“郡主可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正巧太医刚刚来诊过脉,这会儿应该还没走,您要是不舒服,奴婢就喊他们回来。”
赵宣摇头说自己没事。映棠“哎呀”的怪叫了一声,说:“郡主流了一身的汗,这个天气,可怪难受的。”
赵宣这才感觉衣裳全粘着身子,头发也微湿。她指着映棠说:“你去找何郎中问问,我这样能不能洗澡沐浴。”映棠福身,一路小跑过去。何郎中正在捣药草,听了映棠的话,眉毛竖了竖说:“怎么能洗澡呢?她正是身体弱的时候,这节气晚风又催寒,叫郡主先裹着忍一忍。”
映棠又跑回东跨院回话。赵宣熬不过这样难受,硬是叫人偷偷的备上水,迅速泡了一刻钟就穿好衣服躺上床。
怕是没有听何郎中的话都原因,赵宣晚上又发起烧来。李昶的人带了消息回来,留他在逸阳伯府干着急。他打发李琦雯说:“明天你好像没有什么事,去呈了帖子给定国公府,瞧一瞧郡主。”
彼时,李琦雯正在看话本子,头也不抬道:“不去!”
李昶劈手夺过她的书说:“她是你未来的嫂子!”他说着,不自觉的耳根也红透了。李琦雯没见过李昶这样,登时来了兴趣,偏盯着他不放说:“庄姝郡主还没过门呢,大哥你害不害臊?”她嘴上虽是这么说,却依旧从案边抽出一张空白的帖子写起来。
次日清晨,李瑞家的把帖子呈去东跨院时,赵宣正在喝药。她接过帖子,看见李琦雯的名字,怔了一下。随后说:“我也没那么娇贵,方便见客的。”李瑞家的闻言,连忙点头应是。
说话间,赵宁就打外头进来了。
她同时举的亲事,几经波折,总算是敲定下来了,但因为还没有及笄,就暂且不商议婚期。
况且赵宣这个长姐在前头挡着还没成亲,后头的妹妹们都得一个一个的排着。赵宁回身,叫伶枝把几盒糕点放下说:“大姐姐这回病了好几日,可见秋日里气候确实不养人。我来瞧瞧你,顺便道谢。”
赵宣倚在床上,问她:“道什么谢?”她生病这几日下来,瘦了不少,人更加白上几分。赵宁笑而不语,赵宣心里却也懂了。大约是李昶给时举灌了什么**汤的事,赵宁已经知道。若不是李昶,时举怕还狠不下心来为了赵宁同归宁侯府闹。
“是逸阳伯世子帮的忙,你合该谢他。”赵宣换了个姿势,赵宁却说:“若是没有大姐姐授意,逸阳伯世子何以会来管我的闲事?”自打上回同太夫人赵安氏以及赵齐氏闹翻后,两人就少来往了。这次赵宁还是乘着赵安氏、赵齐氏不在府上才过来的。
因着上回被赵渊从牢里捞出来后就一连降职,赵连说是官运不好,遂赵安氏带着赵齐氏上山寺去给赵连祈福了。赵宓中秋回来过了几天又回去书院,正巧赵宣在病中,两人未能碰上面。
赵宣叫染香取了库房里的一对玉如意,包好送给赵宁。赵宁推脱说:“不好受礼。”赵宣皱着眉讲:“一码归一码,这是咱们私下我为你高兴送的。等哪一日你成亲了,我明面上再送一份就是了。”
赵宁点点头,叫伶枝收下。又聊了几句才告辞。
映棠嘴快,又看不惯二房,就说:“奴婢记得那对玉如意是往年老国公爷赏的。郡主您怎么说送就送了?”赵宣摇头,没有表情,她送给赵宁就是要她以后都记得一辈子,再好的玉如意,都不能保她如意顺心。
赵宁前脚刚走,长公主与赵秦氏又来了。赵宣连忙往被窝里缩。只露了眼睛以上出来问:“三婶怎么没带三妹妹和二弟过来?”
赵秦氏走上前就探了探赵宣的额头,发觉不怎么烫手了,才缓和表情说:“你身子不适,我怕他们闹着你。”恭顺长公主作势上来掀开一点被角说:“捂得这样严肃,不闷?”
赵宣不放,往床里侧坐了一点说:“母亲你可离我远些,你怀着孩子在,可别过了病气。”长公主一愣,她虽不在意这个,但是为了腹中孩子,还是退开几步。她的身孕已经六个多月了。再宽大的衣裳也掩不住日渐臃肿的身形,着后三个月,最是要小心。
前世,这孩子…………没能平安的生下来,算算日子,大约是才重生那一会儿长公主怀上的。前世长公主带着这个孩子一起去了,撇下了所有人。
赵宣不想再回忆这些。恭顺长公主发孕困,呆了不多时,就由言姑姑给扶着回去兰兮院歇息了。赵秦氏这几日在家中绣了一个荷包,每个荷包里头都填了几钱药材。她从怀里掏出来递给赵宣说:“平日带在身上,去一去病气。秋日到了,听说是…………有小鬼的……”她压低了声音。
赵宣笑她迷信,又思及这个记不起的梦和中秋宴上的张泱,笑不出来了。只好转移话题问一些家长里短道:“三叔最近可还好?在五成兵马司里头同二姑夫处的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可能会看的有点玄乎,看到后面就会清晰起来喽。
张泱是沪州织造的女儿,后来去了东辽做国师,改名琅瑛,最终落得穿心之死的下场,所以她又重生了。
有点懂了喵?
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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