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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李公公,值守急报。” 李明辉立刻把木牌拿起来,“先说级别,不说内容。” 内侍咽了口气,“仍是户部二级。” 李明辉眉头一皱,“同一件?” 内侍低声道:“像是同源。户部又送来两份青点急务,封皮写得不同,急由却都指向方才那件事。” 李明辉手指慢慢捏紧。 好啊。 不带折入园他们学会了。 于是开始拆件。 楚砚舟的目光也沉了一点。 李明辉把茶盏放下,脸上刚松开的表情彻底没了。 可午后还没到,别把一只羊剪三份 李明辉听到“拆成三份”的时候,险些把手里的蜜饯捏碎。 他就知道。 户部这群人不会让他的补休顺利结束。 前脚刚学会不带折入园,后脚就把同一件事切成三份,想绕过二级急务限制。 这叫什么? 这叫拿流程漏洞当点心吃。 楚砚舟看向他,眼神里已经有了熟悉的御书房意味。 李明辉立刻抬起木牌,对准皇帝,也对准自己。 “不回御书房。” 这句话说得比“不议事”还坚决。 高泉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询问。 李明辉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差点卷起来的袖子放下。 不能回。 一回去,今日不议事局就废了。 而且对付这种绕规,不需要他坐回御案,规则本身就能堵。 他看向内侍,“三份折子,有无同一事由、同一急由、同一误时后果?” 内侍赶紧道:“回李公公,值守初看,三份封皮分别写税册补证、口径复核、总表时限。可急由都指向同一批旧税册,误时后果也都是明日三处重抄。” “经手值房相同?” “同为户部右值房送出。” 李明辉冷笑差点出口,又硬生生压住。 不能冷笑。 容易像反派。 他把手伸向袖中,掏出那份值守安排备份。 楚砚舟看见,眉梢动了动。 李明辉立刻解释:“挡箭牌,不议事。” 他把备份反面空白处铺开,接过高泉递来的笔,写得飞快。 同源事项合并计算。 拆件不改变急务等级。 同一事由、同一经手、同一误时后果者,按一件急务归并,不得拆分规避流程。 写完,他把纸递给内侍。 “带回去,原话传值守。三份归一,仍按方才二级青点处理,午后汇总,不许追到园中。” 内侍连忙接过,却又看向楚砚舟。 楚砚舟道:“照李秉笔说的办。” 李明辉刚要松气,楚砚舟又补了一句:“若再拆件,下一次需写明拆分理由和经手人。” 这一句比他写的更狠。 李明辉眼睛一亮。 对。 只说不能拆,户部下次还能装不懂。 加上拆分理由和经手人,他们就得把甩锅人的名字写出来。 他立刻把楚砚舟这句也补在纸上。 内侍捧着纸,像捧着一道小朱批,飞快退下。 人走后,亭中安静了几息。 李明辉低头看着手边被捏变形的蜜饯,心情非常复杂。 他说不议事,结果还是立了规则。 他说不回御书房,结果还是写了条款。 这叫什么? 这叫躺平失败的惯性。 楚砚舟看着他,“木牌呢?” 李明辉一愣,下意识看向桌上。 木牌还正面朝上。 不议事。 他沉默了一下,“陛下,这不算议事。” 楚砚舟眉梢轻抬,“为何?” “这是防打扰。”李明辉说得理直气壮,“别人把急务拆开来打扰奴才补休,奴才只是堵门,不是主动办公。” 高泉低头笑,“李公公这门堵得很快。” “慢了他们就能把一件拆成三件,三件拆成九件。”李明辉越说越气,“再过两日,户部能把一只羊剪成三只报,说每只都要单独验急。” 楚砚舟原本端茶,听见这句,动作停住。 高泉笑出了声。 连远处宫人都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李明辉自己也觉得这比喻贴切,索性拿起笔,在那张临时补充纸下面又写了一行。 别把一只羊剪成三只报。 写完,他顿住。 坏了。 这太口语,不像规矩。 他想划掉,楚砚舟却伸手按住纸角。 “留着。” 李明辉抬头,“陛下,这句不够庄重。” “好懂。” “可户部看了会不会觉得御前嘲讽他们?” 楚砚舟淡淡道:“他们若不拆,便不是说他们。” 李明辉闭嘴。 有理。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土话比“同源事项合并计算”更容易让底下书吏记住。 他只好在旁边补了正式名。 合并规则。 然后在括号里保留那句羊。 高泉凑过来看,“这条若传到户部,怕是明日人人都记得。” “记得才好。”李明辉把笔放下,“他们不记正式条,也得记住羊不能乱剪。” 楚砚舟看他,“你方才说不回御书房。” “奴才没有回。” “也说不议事。” “奴才没有议事,只是反骚扰。” 楚砚舟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眼底笑意慢慢浮起。 李明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端茶,“陛下,罚茶结束,当前局势应回归休息。” “你不罚自己?” “奴才没有主动议事。” “你写了规则。” “规则用于维护不议事局正常运行。”李明辉越说越顺,“若不写,后续打扰更多,休息成本更高。从根本上看,这是为了减少工作。” 高泉听得点头,“这话也有理。” 楚砚舟没有继续逼他,只把那张合并规则拿过去看。 李明辉立刻伸手,“陛下,这张要送回御书房值守,不宜留亭中。” 楚砚舟看了他一眼,还是递回去。 李明辉马上交给高泉,“让人誊一份给值守,原稿暂留不议事局错例……不对,试行夹。” 高泉接过纸,“奴才这就安排。” 这次传话很快。 不到两刻,御书房方向就有回报。 户部三份拆件已按同源合并,右值房听到需写拆分理由和经手人后,当场撤回后两份,只保留原青点件,午后汇总。 李明辉听完,整个人都松了。 爽。 这种不用亲自回去加班,就把漏洞堵上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他坐回石凳,拿起一块蜜饯,郑重放进嘴里。 这块是胜利蜜饯。 楚砚舟看着他,“现在能休息了?” 明辉咽下蜜饯,“能。” 话音刚落,他又把木牌往桌中央一推。 “但陛下也不能趁机问刚才那件户部急务内容。” 楚砚舟道:“朕没问。” “奴才预警。” “你对朕预警得越来越熟。” 李明辉心想,都是陛下训练得好。 但他没敢说。 亭中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鱼群散去,茶水添过一回,投壶的铜壶还摆在旁边。那支被单独放开的竹矢静静躺着,像今日最不安分又最无辜的证据。 李明辉把新写的合并规则记进防打扰清单末尾,写完还特意标注:仅用于同源绕规拦截,不视作主动议事。 他刚放下笔,楚砚舟便看着那行字,慢慢开口。 楚砚舟看着他写完规则,忽然道:“你说不议事,可这规矩又是你立的。” 我这是护我躺平! 李明辉被楚砚舟一句话戳得手腕一停。 笔尖悬在纸上,差点滴下一点墨。 这话太准。 准得他一时都没法立刻狡辩。 他说不议事,结果挡急报的是他,堵拆件的是他,写合并规则的还是他。 从外头看,他简直像一个口口声声不想上班,却随身携带办公制度的人。 可李明辉只沉默了片刻,就把笔放下,抬头道:“陛下,性质不同。” 楚砚舟看他,“哪里不同?” “主动议事,是奴才自己想谈公事。”李明辉指着那张合并规则,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这个是别人拿公事来打扰奴才躺平,奴才为了继续躺平,被迫修门。” 高泉在旁边低头笑。 李明辉继续道:“门破了,不补一下,后头风全灌进来。奴才补门,是为了不被风吹,不是为了造房。” 楚砚舟听完,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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