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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站在月光下,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苏清婉,脑子里还残留着几分难以置信。
方才那一番话信息太多——当年天玄宗,困神阵,印记——他那时候太小,记忆早已模糊,可眼前这位天玄宗圣女跪在地上的姿态,绝不是在开玩笑。
“你先起来。”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圣女这般跪着,若被人看到——”
“主人不必担心,贱奴来之前已将附近探查仔细,此地偏僻,周遭无人。”苏清婉顺从地站起身,双手却仍交叠在身前,姿态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凌安看着她的脸,月光下她眉眼清冷如画,气质疏离矜贵,和方才那个跪在地上自称“贱奴”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他沉默了一息,开口问道:“你从头说说,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的印记又是什么?”
苏清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此处风大,主人的客房怕也不够清静。若主人不弃,可否移步清婉的住处?清婉慢慢说与主人听。”
凌安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苏清婉在前引路,穿过僻静的山道,来到青云门专为贵客准备的别院。
她推开门,侧身让凌安先进,然后轻轻阖上房门,抬手布下一道简易的隔音禁制,转回来时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而克制的神情。
这间客房比凌安那间宽敞得多。
苏清婉请他落座,自己却在他面前站得笔直。
凌安坐下之后看着她,她便将当年的来龙去脉细说了一遍——困神阵、夺心摄魄、他碰了她一下、奴印在神魂中成形。
她说得比方才在月下更仔细,最后垂下眼帘:“宗祖有禁令,命贱奴不得再与主人有任何瓜葛。这些年贱奴一直守着这道禁令不敢逾越半步。但印记在神魂里,主人离得远时还好,今日踏进青云门那一刻,贱奴便感知到了。忍了这些年,今天再也忍不下去了。”
凌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有没有办法解除?”
“贱奴不知。”苏清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即便有,贱奴也不愿解除。”
凌安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再多问。
说实话,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奴隶”并没有什么实感,那段记忆太过遥远模糊,而眼前这个女子虽然生得极美,对他来说却不过是个陌生人。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夜深了,圣女早些歇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苏清婉微微垂首,侧身让开道路。
凌安从她身旁走过,朝房门走去——就在他经过她身侧的那一瞬,他闻到了一缕极淡的幽香。
不是脂粉,不是花草,而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清甜气息,像是冬日里落在肩头的一片雪,转瞬即逝。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就在这短短的一顿之间,苏清婉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含着极淡的水光,不是刻意的妩媚,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泄露出一丝深埋的情绪。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主人长大了许多。”
凌安转头看她。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的眉眼衬得愈发精致。
纱裙的领口遮得严严实实,却反而勾出更让人想一探究竟的弧度。
他忽然意识到,从进这间房门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不是奴隶对主人的惶恐恭维,而是一种极安静的、近乎贪婪的注视——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看一个她等了太久太久的人。
“圣女,”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说你有我的印记,那你应该知道,我对你——”
“知道。”苏清婉轻轻接过他的话,缓步走到他面前,在他两步之外停住。
她没有靠近,只是微微仰起脸望着他,月光将她清丽的眉眼衬得如同画中人,“贱奴知道,主人对贱奴一无所知。在主人眼中,贱奴只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贱奴没有资格要求主人什么,只是——”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贱奴等了主人太久了。久到方才在后山看到主人的第一眼,贱奴就知道,今晚若是让主人就这样走了,贱奴以后再也没有勇气站在主人面前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衣领系带。
动作很慢,慢到凌安能看清她每一根手指的颤抖。
“贱奴知道主人现在对贱奴并无情意,但贱奴的身体、贱奴的一切,从当年那个印记种下的那一刻起,就只属于主人了。主人不需要对贱奴负责,也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只要主人愿意,今夜便可随意使用贱奴。若是主人不愿意,”她抬起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眸望向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贱奴便继续等,等到主人愿意的那一天。”
凌安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手指停在衣领系带处,没有再进一步。
她在等他的回答。
不是奴隶对主人的服从,而是一个女子将自己的全部摆在他面前,等他决定要不要拿。
他离家数日,正是少年精力最旺盛的年纪,积攒的精力无处发泄。
此刻夜深人静,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站在他面前,说她的身体随他使用,不需要他负任何责任——他不是圣人。
但真正让他迈出那一步的,不是她的容貌,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方才说“等了太久”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是被压抑了的孤寂。
那种孤寂他很熟悉——在离开娘亲之前,他在娘亲眼中也见过。
“不用等了。”他伸出手,握住她停在衣领上的手指,“今晚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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