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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像踩了加速器,日子一眨眼便过得飞快,进了九月,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同居的预备工作。
同住这么久,家里大部分物件都已经添置成双人份,但既然要长住下去,方与宣还是决定回家整理一趟。
他没有太多必需品,能将就的都蹭丛风的用,只是还惦记着有些不可替代的小玩意儿,他打开柜子,从里面翻自己这些年捣鼓来的藏品。
之前丛风问他要了一支簪子,那时候他还不明所以,以为是讨去玩的,如今记忆回笼,他知道那是丛风在收集自己从前没带走的礼物。
把墙上那副蜻蜓点水的画摘下来,一并放入纸箱里,又零零散散装了些杂物,抱着箱子下楼,丛风正靠在车边等他。
放进后备箱里,丛风顺手拿起最上面那张画框。
“答应送你的。”方与宣说完,又从口袋里拿出两枚小纽扣,塞进丛风手心中,“这个也给你。”
打开一看,是批发购买的另两枚GPS,还真没骗他。
衣服单独装了一袋,丢在后排座椅上,方与宣爱穿深色系的衣服,无论春夏秋冬,唯独没有纯黑色。最初见面时,丛风觉得这份色彩调剂得恰到好处,没那么单调,又没那么跳脱,浑然天成一份契合。
但他穿黑色也漂亮,是更独特的气质,衬得皮肤更白,像裹一层锡箔的玉,那些黑衣裳都是丛风的,他穿着不合身,只偶尔在家里当居家服。
方与宣本身就不爱在家穿衣服,现在穿点布纯粹是迁就二人生活,后来发现丛风的衣服宽松舒服后,成天到晚只套一件上衣,在家里走来走去,不管不顾的。
他们的同居生活延续了之前的生活节奏,累的时候靠在一起发呆,不累的时候搂在一起发呆,工作的时候各自找地方发呆,不过这次丛风不再因为加班而睡沙发了,把话说开之后,从前难以接受的画面变得温情多过后怕。
方与宣那次问他,上辈子的伤痛能不能过得去,他说能过去,其实不算实话。死亡那一刻的痛苦和不甘是实打实的,那一刻的感知烙印在灵魂里,没有办法忘记。
他只是逼着自己用其他记忆不断覆盖伤痕,过往的意难平是青铜鼎上的锈蚀,再精巧的手艺也没办法修复如新,只能用色彩相近的颜料一层层盖上去。如果两个人谁也过不去,那连拉一把的手都递不出来了。
自我说服的信念太坚定,也许未来某一日,他当真可以坦然接受从前的伤痛,亮相在展厅中,锈痕成为自体的一部分。
九月底,他们一起抽空去进货一批家具。
两辈子同居最大的差异是房子变小了,想当年住三套三进的大宅院,有山有水,在院子里出个恭得走老远,府里就住他们两个人,屋子随便挑,简直不要更快活。
方与宣和丛风白天看见对方觉得碍眼,住正房两侧的东西耳房,各占据一小屋,除了吃饭时在正房碰面,其他时候都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这百平出头的屋子没法容他们放肆,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也会有些摩擦。
方与宣有时回家也要看文献,书桌得给他留出放电脑的空间,可丛风的生活公私分明,他那些工作想带回家也没法带,书桌早就推到客厅里当花架了。
洗浴习惯更是天差地别,方与宣钟情于泡浴缸,能在里面躺好久,丛风洗澡讲究干脆利落,淋浴头就够用,浴室里空空如也。
共同生活对彼此来说都是个挑战,大到收拾屋子的习惯,小到毛巾摆放的位置,得从头磨合到尾,才能把两块拼图磨成严丝合缝的模样。
十月假期,国庆连着中秋,他们分别回家吃了饭,迈出与过往和解的第一步。
第一步总是辛苦的,不管团圆饭吃得多顺利,回了家都要脱力般在沙发上摊一会儿,直到另一位回来,再抱住充会儿电,才能堪堪恢复精神。
方与宣从没想过他们这个恋爱会谈得这样腻歪,颇有些报复性补偿的意思,拦也拦不住,之前寡太久,现在做什么都新鲜,索性就这样腻歪下去。
进了十一月,工作渐渐忙碌起来,年底事情繁杂,汇报一个接一个,报告怎么也写不完。
但十一月十八这天,他们默契地准时回家,一秒也没耽误。
活两辈子的性价比确实高,一年能过两个纪念日,生日和忌日。
开门进屋,方与宣正在厨房掌勺,炒锅烧得热火朝天,餐桌上摆了一个方形小盒,丛风打开,见到里面是个蛋糕。
上面摆了俩寿桃,寄语是“寿比南山”,丛风气笑了,问:“这是什么东西?”
“过来搭把手。”方与宣拉开烤箱,热气四散,奶香味扑鼻,里面烤了几个圆滚滚的小面包。
烤盘端出来,将小面包拣进盘子里,丛风用手指戳了戳,松松软软,一按一个洞。
方与宣一把拍飞他的手,把小面包转了个面,将窟窿眼藏到底下。
丛风有些想笑,嘴角却没有力气提起来。他知道方与宣一直喜欢烹饪,方公府来的厨子做得一手好甜品,大白馒头都能捏成嫦娥玉兔,蒸笼是他的战场,盖一掀,火一点,大千世界诞生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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