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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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第1页)

之后石含章他们又演了几首,谭霏玉的情绪也从醍醐灌顶的兴奋到逐渐平静下来,夜色深了,小酒馆准备开张,乐队从台上撤下。但乐声没有停止,中控开始放轰隆隆吵死人的歌,谭霏玉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个清吧,没想到播起这么劲爆的音乐。

石含章和那几位乐手朋友说了几句后带着谭霏玉找了个卡座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谭霏玉问:“怎么不继续表演了呀,观众刚要进场。”

背景音太大,导致两人面前短短的一截大理石台面变得像太平洋一样宽,石含章听不见谭霏玉在说什么,侧过身,耳朵对着他,问:“你说什么?”

谭霏玉于是往前倾,双手拱成小喇叭凑到石含章耳边,大声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缤纷的灯球闪烁,谭霏玉说完话恢复原坐姿时,斜斜打在石含章耳朵上的光刚好变成了红色,谭霏玉还能看见他耳郭上细小的绒毛。

石含章:“*%……&%……”

梅开二度,这回变成谭霏玉听不清石含章的话。他干脆挪了位置,坐到了石含章旁边。

两人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绝不至于挨到一起,但衣物之间率先有了些交叠。

谭霏玉转过脸去,对着他,眼睛一眨,也问:“你说什么?”

石含章盯着桌上的扑克牌,重新回答:“不爱在这些观众面前演,来喝酒的基本不是真为听歌而来的,有些人会点一些奇怪的歌。”

“奇怪的歌?”

“‘男人就是累男人就是累,地球人都知道我活得很疲惫’之类的。”石含章并没有将它唱出来,而是将这歌词字正腔圆地念了出来,谭霏玉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狠了动作幅度也大,于是原本那点恰好的距离被不小心消弭了一些,他的膝盖蹭到了石含章的小腿。

石含章摸摸鼻子,扫码看酒水单:“喝点什么吗?”

谭霏玉咳了一声,坐正了,问:“你喝什么?”

“我不喝,明天还开车。”石含章先前虽然问了谭霏玉意见,这会儿又帮他做了决定,“你想喝的话,喝个姜啤吧。”

“姜啤是什么?”

“姜汁啤酒……类似你们那边的菠萝啤?”石含章道,“不含酒精但是带点酒味的饮料。”

谭霏玉鼻子都皱起来:“瞧不起我。”

石含章赶紧道:“没有,这饮料也算是甘肃特色,武威产的……喝吗?”

谭霏玉:“喝。”

很快几瓶写着“西凉姜饮”的罐装饮料和小吃被送了过来,两人各自拿了一瓶拉开易拉环,碰杯。谭霏玉抿了一口,浓郁却不辛辣的姜味在他口齿间扩散,碳酸气泡送来清爽的口感。

石含章看着他:“喝得惯吗?”

“喝得惯,”谭霏玉说,“有些人很受不了姜的味道,但我还好啦……而且这个姜味也不算浓。我们那里还有一种叫姜撞奶的东西,热热辣辣,奶香醇厚,冬天吃完一碗身体都会变暖和。”

“没吃过。”石含章说,“只吃过双皮奶。”

“那你有机会来广州的话告诉我,我带你去吃。”

为了能听清彼此说话,两人之间的分界线逐渐模糊了,但不知是他们都没觉察到这一点,还是装作没发现。

谭霏玉又续上刚才的话题:“那如果观众不点歌,你有演奏任何曲目的自由呢?那你还愿意在他们跟前演吗?”

“看情况吧,万一他们不爱听,我也会很烦……他们嘴上不提要求,但是总会有自己的偏好。”石含章想了想,举了个例子,“我感觉任何东西不一定分得出高下,但肯定分得出受众,就像你当编辑,编了一本叫《放下一切重新归零》的书,但是卖给了一个正在努力奋斗马上就可以得到一切的人,人家只会觉得这本书晦气死了,怒打差评……所以我不喜欢在对不上电波的观众面前表演。”

他又补充:“……除非给我很多的钱。”

谭霏玉:“哈哈哈哈哈。”

谭霏玉以手背支着脑袋,望着石含章:“那你怎么愿意让我当你的观众啊,万一我也不喜欢你们的音乐,就是爱听‘男人就是累’呢?”

石含章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给我点钱。”

“不给。”谭霏玉又抿了一口姜啤,道,“认真说,虽然我对音乐一窍不通也给不出什么评价,但是……我感觉还挺喜欢的。”

石含章把手机收回去:“那给你免单了。”

“谢谢老板,”秉承着夸人要夸具体一些才不会显得像敷衍的原则,谭霏玉接着道,“表演风格很有感染力,歌也挺好听的。对了,那些歌都是你们自己创作的吗?”

谭霏玉在明知故问,其实石含章所在的乐队基本情况他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词曲多半是另外的成员作的,石含章有时候会参与鼓的节奏的编排。

但他不能暴露自己对石含章感兴趣到查了很多公开资料,怕被当作变态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尽管他对引诱一个人这事不大熟练,也许还有些笨拙,常常自己先紧张起来……然而再怎么没经验,他也知道,钓鱼的时候,没有人会把饵料一股脑全撒出去。

果然石含章说:“歌基本是我们一个很厉害的成员写的,我个人作曲编曲都不会,兴趣也不在这上面,就是一身牛劲,想敲一些自己喜欢的歌……”石含章说到这里卡了壳,看得出他原先认为自己不事创作也没什么问题,不知为何现在又改口找补,“呃,也不是只有一身牛劲,之前尝试过写词,但是一写就容易写成长篇大论,前因后果都要说明白那种,我们成员说我适合写论文,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成了一名论文代写。”谭霏玉正色道。

石含章:“……又学我。”

谭霏玉:“哈哈哈哈哈。”

谭霏玉举起易拉罐,石含章和他再次碰杯。

随后石含章说:“也不是,学术造假不行的。后来我有表达欲的时候会写点那种类似论文的科普稿子,跟音乐有关的,然后做视频……当然只是做着玩儿,也没几个人看的。”越说越小声。

这的确是谭霏玉在网上查不到的情报,大概石含章发出去也不是以原来乐队鼓手的名义。

接着石含章竟然以手掩面,谭霏玉问他怎么了,他迟疑了一阵才道:“我有点想在你面前展现一些长处,但是说出来之后又感觉死装死装的,难受。”

……靠。

谭霏玉别过脸去偷偷深呼吸,转回来时作出很平静的样子:“不会啊,我想听你讲更多自己的事情……”在这里一顿,瞄石含章一眼,谭霏玉眼睛转了转,又说,“毕竟当编辑对各行各业各种各样的人和事都需要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嘛……那你视频都发在哪呀,能让我也看看吗?”

这回石含章却怎么也不肯再透露更多,反过来问:“你刚才打电话说的那本书呢?就是你之前说做不了的那项想做的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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