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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放下小说,垂眸看我,“复习完了?” “算是吧。”其实我根本看不下去了。 “那走吧。” “哈啊?” 他一手揽住我的双肩,一手拖起我的双腿,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站起身来。我见他抱着我径直走向卧室,不由有些紧张,“你干嘛。” “还能干嘛。”他把我放在床上,掀开被子替我盖好,又掀开另外一侧的被角,很是自觉地跟着躺了进来。 “睡觉。” 上次寄宿在我家时,迹部睡的还是我隔壁的客房,怎么说也不像现在这般同床共枕,两人还盖着同一床被子。 卧室的壁灯已经关上了,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在天花板上映下不规则形状的光斑。我睁着眼盯住昏暗的天花板,有些局促地躺着,根本不敢像往常那样随意乱动。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脑勺都被不自觉的力量压得有些疼了,我才试探性地轻声开口,“你睡了吗?” “啊嗯?” 带着鼻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迹部翻了个身,温热的呼吸瞬间打在了我的耳边。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身子,下意识想翻身,又想起迹部在我右边,便只能往左侧侧身过去。谁知就在翻过去的一瞬间,他便从后面抱住了我,手臂坦然地圈在我的腰上。 我的身子突然变得有些僵硬,不自觉地扭动了几下。他微微用力,将我紧紧贴进他怀里,“别乱动。” 听他的声音,好像是有点困了。 这样一来,我也不便再恼他。最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我握住他搭在我腰间的手,轻轻闭上了眼睛。 3 躺在迹部身边,我又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里的我站在一座露台上,这座露台应该处在一幢高楼靠顶层的位置。因为扶着栏杆向下看去,是一阵头晕目眩,马路两侧的行道灯以不合常理的频率疯狂闪烁,来往的车流也用他们大开的前车灯汇集成几条流动的光带。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以这样的视角在高空观察街景,这说明我正以可怖的姿势趴在露台的边缘,甚至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转过头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身边站了个人。那是张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是因为,那人是我的母亲,陌生是因为,我的母亲从来没有以这般和蔼的笑靥面对过我。 “小言。” 她轻声唤我,声音支离破碎地散在高空的风里。 只一个称呼,我便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她缓缓向我伸出手,像是要抚摸我的脸。然而下一秒,这只伸向我的手便毫不留情地将我向露台外推了出去。 然后,便是一阵高空坠落感从梦里梦外侵袭而来。 我猛地睁开双眼,整个房间依旧浸润在黑暗之中。果然是梦。这么想着,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决定起身去厨房倒杯水喝。 为了不惊动迹部,我从起身到走出房间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我没有穿拖鞋,而是赤着脚走在地板上,冰凉的温度接触脚心,令我恍惚的心神安定了不少。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沙发上快速震动了一下。接着,有阵阵绿光在黑暗中闪烁了起来。我走近一看,发现是迹部的平板电脑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尽管对方是自己的男朋友,贸然查看别人的隐私也并不合适。尽管知道这一点,我还是没能忍住动手解开锁屏,好奇这个点还有谁会主动联系他。 谁知,竟是国外某个新闻网站自动发送的账号安全信息提示。 我有些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关掉邮件收发界面,却在不经意间看见了屏幕上那个我曾经让迹部下载并注册了账号的聊天软件。事实上,迹部在添加我为好友之后似乎并没有再使用过这个软件,我们平时的联络还是通过传统的电子邮箱,而他的头像和个人主页也始终没有任何更新。 然而,随手点开这个软件后,我却发现他有一个前几天才刚刚联系过的好友。 “shuji”——这是那人的昵称。而他的头像也是一个毫无特色可言的系统默认logo。 最新消息是那人发来的一个短暂的语音条,我调低了平板电脑的媒体播放声音,轻轻点开了那个仅有两秒的语音消息。 那人说,“好的,我马上去确认一下。” 声音是说不出的熟悉。 我默默退出了软件,重新将平板电脑锁屏放回原处。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在一瞬间被注满了灰色的铅,腐朽而又沉重,不断下坠。 站起身来的时候,我看见不知何时就已站在了沙发后的迹部。他沉默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知道那人是谁。 shuji——修司。这声音不仅我前几天才在学校门口的自动售货机前听过,在更早些的时候,我还在打给迹部的一通电话里听过。 我想我此时此刻应该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西四辻修司暗通一气,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chapter廊桥遗梦(上) 1 直子打来电话让我明天周末抽空回一趟横滨的时候,我正和麻吕泡在图书馆里焦头烂额地刷一本补习班老师推荐的数学压轴题合集。直到我身边的陌生人不满地看了我好几眼,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疯狂震动了半天,连忙捂着口袋迅速跑出自习室接通电话。 “喂?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说啊,非要打电话。” “小姐,你倒是看看我给你发了多少单向消息了。” 我看了一眼未读信息的数量,自知理亏,只能默默放软了语气,“好吧,那你就说什么事吧。” 谈起正事,直子倒是言简意赅,一共就说了三句话:我谈恋爱了。男朋友是网球部的。你明天回横滨我请你吃饭。 我恍恍惚惚地连声应着,语气听起来淡定得很,其实整个人早已在原地风中凌乱了。我艰难地消化着铃木直子传达给我的三个讯息,可能我奋战在微积分和数列中的思维还暂时无法与这些八卦消息同频,便只能将重点放在“明天回横滨”和“请吃饭”这两件事情上,抓着手机重新走回了自习室。 隔天坐在回横滨的jr线上,我努力回忆着上次回横滨的情景。 那个时候,直子还在为她的初恋衫田启介而烦恼,那并不是令人愉快的回忆。在深夜的公交站,那个背着双肩书包一身黑色制服的少年用生硬的语气和令人作呕的姿态说出了一番伤人至极的话语。而我那位脾气火爆的好友却并没有动怒,甚至主动拦下了差点便要动手打人的我。 我记得她只默默地说了两个字,“算了。” 那一刻的铃木直子令我感觉有些陌生,但我转而又想,或许这就是成长。 或许对直子而言,这就是“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总归是好事,不是吗? 因为明天还要上课,下午我就必须得买返程的车票赶回东京,可以说我此行就是专程来横滨见铃木直子的新男友的。其实我也不确定这是否能证明这位新男友对直子的重要性,毕竟谁又能知道她是不是为了把我骗回横滨临时编了个幌子。 直子约我在荣区桂町的一家人气烤肉屋见面,听说她和她男友各带了一位关系最亲密的朋友在这里会面聚餐。说实话,我也没太懂这两人诡异的恋爱逻辑。 走进店铺,我一眼就看见直子在角落的位置冲我招手,而她身边的那位生了嚣张红发的少年我竟并不感到陌生——丸井文太。只是我实在难以将这个名字和直子男友的这一身份对上号。 我有些头疼地走过去,四人座的座位还有一个是空着的。而另一名背对着我的少年也转过头来向我打招呼:银蓝色的头发,标志性的小辫子,还有狐狸般上挑着的碧绿的眼——仁王雅治,这个昨天晚上还在le上跟我抱怨模考难度的学霸少年。 我和他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你也是来蹭饭的啊。 2 用餐期间,我一边勤奋地重复着烤肉的动作,一边乐呵呵地用他们离奇的恋爱故事下饭。 光是仁王的一句“文太对直子一见钟情”就把我笑得前仰后合,我正庆幸听这话时的自己没在喝水,就被对面的直子狠狠剜了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没没没。”我乐不可支地摆摆手,将锡纸上的烤肉逐块翻了个面。毕竟就我认识直子这么久,被她这幅皮囊骗了一见钟情少男心的家伙可远不止丸井文太一个。 巧的是,丸井问直子要邮箱号码的那天我恰好也算在场。只是我那时正和仁王在甜品店的角落里聊天,哪能想到他们竟然在收银台后进行了一场不可告人的对话。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直子对我说了什么来着。”丸井文太嘴里喊着食物,含糊不清却又异常严肃地控诉着,“‘小弟弟离我远一点好吗’?什么嘛,明明还比我小了两个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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