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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在五日后召开。
刘玉娘换了一身浅黄襦裙,外罩一件鹅黄夹袄,夹袄上织着忍冬花的暗纹,和她发髻后垂下来的素色发带纹样一致。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比刚来时精神了许多。双鬟髻梳得整整齐齐,珠花换成了两朵小巧的绢花,并着两支珍珠排簪。
“节帅今日宴请诸将,全都打起精神来。若是谁出了差错,休怪我狠心。”
罗平站在院中,挨个打量着将要赴宴的伎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圆领袍,腰间革带上挂着一枚铜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罗家本就是魏博牙兵的一员,家族交织多年,罗弘信被推举为节度使后,罗家其它族人也跟着发达。
罗平是罗弘信的族人,但两人血缘关系很远,早就出了五服,所以他想讨好罗弘信,得到更高的职位,便得拿出像样的东西来。
“玉奴,我对你寄予厚望。今日就当是你头次出演,莫要演砸了。”
罗平叮嘱完其它人,走到刘玉娘面前,弯下腰来,带着和蔼的笑容看她。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但若是刘玉娘演砸了,他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奴不会叫恩公失望的。”
刘玉娘抱着琵琶,起身行礼。
琵琶是罗平新寻来的,螺钿镶颈,弦是上好的蚕丝弦,音色比前几日那柄好了不知多少。
她抱在怀里,琵琶背板贴着胸口,沁凉的漆面隔着衣料传来,让她心里安定了几分。
罗府早早就摆好了宴席。
正堂里铺了毡毯,席面从堂上一直摆到廊下,酒壶和碗盏擦得锃亮,在灯火下泛着黄铜的光。
能叫罗弘信这么重视的只有魏博牙兵们,来的人都是军中的将领,一个个膀大腰圆,甲胄在身,入席时解了佩刀搁在脚边,刀鞘磕在砖地上,叮当响成一片。
刘玉娘跟在其它伎人中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罗府。
正堂两侧的厢房都亮着灯,廊下站着执刀的亲兵,每隔几步便有一个。
府墙很高,可院墙内侧的守卫并不密,偶尔有丫鬟端着酒壶穿过回廊,脚步匆匆,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把这些都收在眼底,面上却仍是那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
留在罗平府上的骨骨则是仗着年纪小,正大光明地乱逛。
罗平品级不高,府里又要供养伎人,所以守卫不多。他从前厅转到后院,又从后院转到厨下,东张西望,像是个迷了路的小厮。
若是不小心撞上了人,骨骨便眨巴着大眼睛,假说自己要找刘玉娘,被人哄回去再出来。
他年纪小,又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下人们也没有在意。
等前面献舞的伎人下台,就轮到刘玉娘了。
她抱着琵琶走上堂前,在毡毯中央站定。灯火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她那身浅黄襦裙映得发亮。
见她一个小童上台,席间几个将领不满的抱怨起来,有人说怎么叫个孩子来弹曲,有人拍着案面让换人。
刘玉娘视若无睹,只是专心地拨弄着琵琶,调了两下弦,然后左手按弦,右手轮指,嘴里唱着婉转的小调。
她唱的依旧是《菩萨蛮》,词是温庭筠的旧作,调子柔中带韧,不像寻常歌姬那般一味软媚。
琵琶声从她指下流出来,起手轻柔,渐渐转急,轮指如珠落玉盘,唱腔跟着弦声走,高低起伏,把满堂的喧哗一点点压了下去。
那些抱怨的将领慢慢住了嘴,有人端着酒碗忘了喝,有人歪着头看她,连脚边的佩刀都忘了扶。
“这小娘子唱得倒是不俗,你从何处寻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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