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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粟走了,狭窄甬道里只剩下陈季晓一人。 良久,双腿站得都快要僵硬了,陈季晓攥紧手里的外套,再次抱在怀里,顺着黎粟离开的方向走去。 没有走进院子,他远远地看向楼上。 好巧,蒋穗站在门口似乎在找什么,而黎粟正从后面抱住他,凑在耳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路灯就这么安静地照着他们俩,陈季晓看得眼酸,直到范文他们走出屋子,蒋穗跟黎粟慌里慌张地缩回房间时,陈季晓才收回目光。 回到车上,陈季晓迅速启动车辆离开。 破败的泥瓦房在暗夜里伫立着,周围的树木高耸入云,似乎要戳到悬空的圆月。 流云四散,虫鸣此起彼伏。 他不曾一次询问过自己:是我做错了吗? 可孤独的潮水总是将他卷回岸边,蒋穗是他短暂人生里不可多得的暖光。那个整天跟在屁股后面喊哥的小孩,现在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 难过吗?很难过。 后悔吗? …… 后悔没有早一点把人骗到手?还是后悔没能更决绝一些,要是当初狠下心,施加一些卑鄙手段,那么,蒋穗会不会就只能属于他? 无耻。陈季晓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燃,转瞬即逝的火光照亮了怀里的外套。上面似乎还有蒋穗身上的味道,可惜医院消毒水的气息太过于霸道,现在凑近了也闻不到什么。 蒋穗啊蒋穗,我真的爱你吗? 陈季晓再一次问自己。 若是真爱,那么以爱为名的待在身边,做一个贴心温柔的哥哥,这么多年属实憋屈了。若是不爱,那他真的无耻至极,靠着一点恩惠,就想囚禁如此美好阳光的一个人。 他对蒋穗,是否就是完全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烟盒拿出来很多次,陈季晓就这么靠墙坐在地上,抽到半夜。 在黎粟说完这番话后,其实他挺震惊自己的反应的,本以为会因为对方承认跟穗穗有了关系,自己气急败坏。 没想到,他竟如此平静。唯一的情绪波动,竟然是在怀疑自己对蒋穗是不是爱,以及反思自己多年的做法是否正确。 火光明灭,陈季晓抱着外套想找一些回忆证据,可等他思索半天,某个无关紧要的人却是毫无征兆地跳出来了。 散漫慵懒的某个人。 陈季晓被这个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他不可置信地摇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伤害自己最深的那个人。 他爱的应该是天上的太阳,而不是跟自己一样,淤积在阴沟里的死水。 他又掏出烟盒,伸手摸了半天没抽出来烟,手机打光一看,竟然抽完了。 赌气似地丢掉烟盒,刚想站起身,却因为双腿发麻没有知觉,而径直跌坐在地上,后腰狠狠磕在桌角。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瞬间回神,脑海里又开始反复回放黎粟说的那番话。 其实他刚才的沉默,不全是因为无话可说,更多的,是不想让自己的语言,成为对蒋穗的二次伤害。 若是他说,当年蒋穗收欺凌这件事,其实跟蒋林骚扰他是同一件事呢? 思及往事,陈季晓无奈苦笑。 当时为了保护蒋穗的名声,他对外就说是蒋林骚扰了自己,也间接引起蒋林的报复,直接偷了他的日记,当着全校师生面前朗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同性恋。 他不后悔那么做,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挺身而出,那么所有人都会知道,蒋家兄弟干了那种事。 他不知道蒋林是否还记得,但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件事发生在他发烧请假的那几天。 蒋穗小时候没被晒黑,蒋爷爷特别宝贝这个孙子,平时都不让出去干农活,都让蒋穗在家里做饭喂猪,要不就是偶尔去地里帮忙送水,背猪草回家。 一开始,陈季晓也觉得蒋穗软弱,除了必要的关心很照顾,很多时候也没有多关注蒋穗。至于后期态度转变,是因为蒋穗跟在后面喊了一整个学期的哥哥,每天跑前跑后笑呵呵的,傻里傻气,时间长了,竟然也习惯了,心里也莫名多了蒋穗的位置。 那时候蒋穗上初二,身高还没有猛窜,小时候营养不良导致身体单薄,唇红齿白,眼睛灵动地会说话般。可性子软糯,没有父母陪伴的留守儿童,总是容易受伤害。 陈季晓记得特别清楚,那天的天黑压压的,他退烧后就赶回学校。出于习惯,他悄悄往衣服里藏了零食带进去,可惜满都找不到蒋穗。 他记得跟蒋穗说过今天回来,按理来说蒋穗下课了肯定要来迎接他。 陈季晓找得心慌,看着晚自习时间逐渐逼近,他直接找到蒋穗班里的同学问,得知他不在的这几天,蒋穗都是跟着蒋林时,陈季晓当时就觉得不妙。 他在器材室找到的蒋穗。 不知道蒋林从哪里拿的钥匙,陈季晓从窗户翻进去的那一刻,一股腥臭味涌上脑门。 蒋穗站在他面前,迎着光,两条细长的腿裸露,无辜的眼睛怯懦地盯着他。 看着陈季晓,蒋穗开心地喊了一声,季晓哥! 地上衣物散落,一脸痴态的蒋林大喇喇地坐在墙边,手上动作不停,那些污秽不堪的液体,很大部分都在蒋穗身上。 陈季晓气血上涌,当时直接拎起蒋林揍了几拳。欢天喜地跑过来的蒋穗被这一幕吓到了,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浑身颤抖,哭着喊哥。 那天事情怎么解决的记不太清了,陈季晓只知道他大脑一片空白,在蒋穗的哭声里帮他穿好衣服。然后强迫自己冷静,高烧退去不久的身体还有些软,但还是凭着一口怒气,将赤身裸体的蒋林踹出去。 从那天起,所有人都知道是蒋林下贱,骚扰他,没人会提起蒋穗的名字。 他抱着哭得快要断气的蒋穗,说,没事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诚然,他来得早,还没进展到难以挽回的那一步。 可他至今都在悔恨,要不是他请假,蒋穗根本不会遭遇这种事。同时也庆幸,还好他赶到了。 再后来,蒋穗被高年级混混围堵的那一天,他故意让范文他们看到,从此,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告诉所有人,我不让他接触,是在保护他。 只要他不说,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毕竟蒋穗也忘记了,一切都如他的计划顺利进行。 唯独黎粟是个变量。 再次离开 黎粟缠抱着蒋穗,歪着头恹恹地趴在蒋穗颈窝。自刚才回房后,黎粟就这么红着眼睛抱着他,什么也不说,问就是没事,我们抱一下。 蒋穗心里估摸着他们是吵架了。陈季晓也不见回来,他摸出手机打电话,那边一直都在通话中,暂时联系不上。 但好歹都是成年人,也不会做太过的事情,蒋穗简单编辑一条短信发过去。放下手机,他艰难地扒开黎粟绕在脖子上的手。 “很晚了,该睡觉了。”蒋穗也不打算追问了,“小米你请了这么多天假,回学校是不是要都补回来?” 黎粟一听还有工作,更难受了。 “赚钱太难了,上班也好辛苦。” 蒋穗没忍住笑出声,“那你要不待在家里?我赚钱给你用。” 黎粟想了想,摇头。 他可是要跟蒋穗过一辈子的,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给蒋穗幸福? “蒋穗,我之前是不是逼你太紧了?” “嗯?怎么会这么说?”蒋穗盯着黎粟的眼睛,很是认真,“小米你不要想太多,我也成年了,可不是小学生,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不要总觉得是你骗我什么的。” 黎粟一听,眼泪流下来。 蒋穗急忙伸手去擦,手心打湿了也没擦干,于是扯着袖子给黎粟擦,擦干了,亲一口。 黎粟愣住,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泪失禁很是丢脸。他扭过头去,手背揉揉眼睛,不再看蒋穗。 可今晚蒋穗却是有些犟,双手掰回黎粟的脑袋,目光虔诚,“我知道,你和季晓哥都是关心我,你们总觉得我不懂——好吧,其实我懂的不多,但是你们总不能一直把我当小娃娃看,我知道自己要什么的。” “再怎么不懂,那也不可能是傻子,怎么可能连自己喜欢谁都迷糊吧?而且小米你也教了我挺多,再说了,我可是比你大,也该自己去摸索了。” 对啊,蒋穗刚开始的确不明白情情爱爱,也没有了解过性知识。可蒋穗是个人,一个拥有探索欲和求知欲的人,人也不傻,怎么可能完全困在迷雾里? 他刚刚还在骂陈季晓,可现在看来,他也是不相信蒋穗,总认为蒋穗需要很多保护。 “对不起。”黎粟双腿跪得有些发麻,他调整姿势,对着蒋穗的嘴亲了几口,眼泪糊得满嘴都是。 “好吧我接受,但以后就别说了。我们之间,不应该总是说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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