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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孩兴高采烈地抱着萝卜跑远了,黎粟摸到地坎下边那小块萝卜地,精挑细选拔了个大萝卜,拂去表面的泥灰,寻着蒋穗的位置就去了。 “蒋穗我要吃这个。” 蒋穗正喝水呢,一抬头看不见太阳,只见到黎粟期待的目光。 “我没有刀,不好弄……”蒋穗接过萝卜,放在手里转来转去地观察,“诶,我把皮啃掉,小米你不嫌弃吧?” 黎粟笑得像朵花,“不会!” “用这个,直接啃伤牙。”忽然,一把匕首落在两人中间,一看,是陈季晓。 “季晓哥!你怎么也来了?”蒋穗惊喜地问道,自从那天后,蒋穗一直没找到机会去问,今早都没看到,还以为陈季晓回去念书了。 “今天送同学回去,耽误了点时间。”陈季晓打开匕首,拿过蒋穗手里的萝卜,熟练地削皮,然后递给黎粟。 “突然不想吃了。”黎粟笑道,绕过陈季晓坐在蒋穗边上,“蒋穗我好热。” 蒋穗见黎粟一屁股坐草堆上,忙问黎粟皮肤疼不疼,草堆里有些硬的草根茬子,会扎人。 “不疼,就是热。” “热就回去,下午太阳的确挺毒的。”陈季晓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水瓶,简单冲洗一下手里的萝卜,甩了几下水,递给蒋穗,“吃这个解渴。” “谢谢季晓哥!”蒋穗接过,用匕首切成三半,“哥给你,还有小米,给你这个。” “嗯。”陈季晓坦然接过。 而黎粟则是啊地张开嘴巴,“穗穗,喂我。” 蒋穗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继续用刀划成小块,一块一块喂给黎粟。 陈季晓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谢谢穗穗,真甜。”黎粟得意地享受着蒋穗的服务,等吃完了他那一半,他拿过匕首,学着蒋穗的样子喂给蒋穗吃。 这样弄得蒋穗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声道:”季晓哥还在呢。” 黎粟笑了一下,没说话,盯着蒋穗看了几秒,迅速亲了一口。 蒋穗吓得浑身汗毛直立,他连忙回头看,却发现陈季晓已经走远了,在远处和范文聊着天。而周围也没什么人,就耕地的老牛摇着尾巴在旁边歇气。 他提起的心放了下去,但还是有些气急,“小米,以后不能这样,被看见怕别人说你闲话。” 见就蒋穗满脸认真,黎粟收住笑意,“为什么?” 蒋穗认真道:“村里边哪里有俩男的亲嘴牵手的?这种事情要是做了,别人不得戳脊梁骨。” “那你怕吗?” “我怕啥?” “怕别人戳你脊梁骨。”黎粟目光温柔,静静地等着蒋穗的回答。 “我倒是没啥,我就怕他们说你,再说了,小米要是以后要娶老婆……” “别乱说!”黎粟厉声制止了蒋穗。 “我说错话了吗?”蒋穗吓了一跳,颤巍巍地看着黎粟。 “嗯,蒋穗,你要明白一件事,我这辈子都只有你,不娶媳妇,没有老婆。” 蒋穗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进去没有?” “可是小米……”蒋穗很是为难,“你以后真的一直待在农村吗?” 黎粟刚想说是,但很快他想到监狱里的父亲,那个肯定的回答生生卡在嗓子眼。也就是卡壳的这瞬间,对面张罗着开始干活,蒋穗应声后赶着牛过去了。 看着蒋穗的背影,黎粟忽然明白,其实蒋穗只是对感情模糊,打心底依旧是被传统观念浸透的人。 不管嘴上说着多喜欢,内心可能也是有所害怕吧? 忽然之间,黎粟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好像不能给蒋穗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下午的活干得比较累人,范瑶从家里泡了一大壶甜酒送来,一伙人都喝了点解渴。 傍晚,随着一声“放工”,大家伙灰头土脸地收拾农具,就要准备回家吃饭。 回去的路上,黎粟没再继续跟蒋穗聊之前的话题,他一路跟在后面,看着蒋穗关心陈季晓。 回到范文家里,晚饭已经做好了,洗手吃饭聊天,这一天也算是结束了。 等挨晚些,人走得差不多了,蒋穗留下来帮忙洗碗洗锅,忙完要跟黎粟就要回家的那会儿,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是范文的后爹。 那个男人似乎喝醉了酒,一进来就开始骂脏话砸东西,幸亏帮忙人走得差不多了,要不然这番家丑又得远扬。 蒋穗护着范瑶跟范母退回屋子里,随后跟着范文去应付那个醉鬼。由于担心黎粟被吓到,于是蒋穗也回屋子里。 “我和你们一起。”黎粟很是镇定,淡淡地看着发酒疯的男人。 范文似乎极为痛恨,但碍于此人的身份是他的长辈,只能忍气吞声地应付着,也不好动手赶人。 序章 醉鬼后爹有些站不稳,吐字不清,随手砸了一个暖水壶。范文静静地看着,握紧拳头却不敢动手。 黎粟站在蒋穗身后,淡定自若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平静地对着醉鬼。 随后是范文跟继父的一些言语争执,字里行间透露出这些年范文的隐忍。他并非没有想过反抗,只是对方泼皮无赖一个,属实难缠。再者说,村里谣言可怖,他也不想让母亲为难,让妹妹被同学嘲笑。 “给钱!”醉鬼砸了好一通,看着凌乱的小院,他伸着手对范文吼道,“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你不给钱,我明天就闹到村委会去,后天去学校找那赔钱丫头的老师……” “你敢!”范文厉声打断,胸膛急剧起伏。 醉鬼嘿嘿一笑,酡红的双颊油光发亮,“怎、怎么不敢?我是她亲生老子,她就得养我!” 屋子里的范瑶也听到这句话,呜呜咽咽地哭着,随后房门打开,范母拄着拐杖走出来。三四十岁的年纪,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头发花白,形销骨立。 “姓张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范母这一声问得撕心裂肺,她深凹下去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这个狼狈发胖的男人。 “良心?我当初不嫌弃你二婚带拖油瓶,这就是我最大的良心!”醉鬼往地上啐了口痰,“风言风语的,我一个城里人娶了你,跟你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你应该跪下来说谢谢!” “你乱说!”蒋穗听得气愤,谁不知道,当年是这人欺骗了范文母子,骗钱骗感情,如今倒是说得冠冕堂皇。还什么城里人,明明就是在老家赌光了,跑出来招摇撞骗,只可惜人面兽心,当初装得菩萨心肠,骗到了揭皮露出可憎的面目。 范文争辩得累了,想着母亲和妹妹还站在身后,他定了定心神,“没钱,之前你答应过会把婚离了,明天去把手续办了,之前的事就翻过去了。” “想撇清关系?”醉鬼踉跄地走了几步,“做梦!没钱还想让我离婚,离哪门子婚?离了婚谁给我养老!”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是个吸血鬼。 范文听得想笑,一步步退让,本以为能够唤起这人仅剩的良知,没想到是养小鬼。 许是察觉到范文的异样,醉鬼将矛头再次指向范瑶跟范母,说,不给钱,出门就天天跟着范瑶,那是他亲女儿,赡养他天经地义。 语句无耻,引得在场所有人胆颤心寒。等他骂骂咧咧地说完,范文似乎是铁了心要对抗,作势就要将人赶出去。不料,那醉鬼猛然转身,拾起墙边的扫帚就往范瑶母女身上打去。 一旁的黎粟飞快地将手机塞到蒋穗手里,对准某个方向,急声说了句拿好,几步跨到醉鬼身前,生生挨下这一击。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范文都没赶上。 蒋穗惊呼出声,跑过去推开醉鬼,“小米!疼不疼?” 黎粟安慰地朝蒋穗一笑,捂着瞬间肿起的胳膊,挡在蒋穗前面,看着后退的醉鬼。 “叔,你们家里事我不好掺和,但你打我,这怕说不过去了吧!” 醉鬼晃晃脑袋,“哪来的杂种丝儿?谁的哪只狗眼睛看到我打你了!” 无耻至极。 黎粟也不惯着,从蒋穗手里拿过手机,操作一番,点开刚才录的视频,增大音量。 “叔,做事都得讲证据,我没证据哪敢这么说?”黎粟的语气甚至带着点笑意,“刚刚好录下来了,明天给派出所的看看——对了,上次您被拘留那事儿,应该还没过六个月吧?” 拘留? 蒋穗跟范文的目光同时落到黎粟身上,他们可不知道,这人还被拘留过?黎粟咋知道的?不对,应该是,他什么时候查到的。 醉鬼愣住,然后骂骂咧咧想抢手机。这时候黎粟不退反进,把手机递给身后的范瑶,“瑶瑶,去里屋录,窗户对着这儿,角度正好。” 醉鬼被录像威慑后,酒醒了大半,语气不似前边那么狂。开始打感情牌,说自己是范瑶的爹、养了范文母子这么多年之类的。 “叔,您说养,那咱们算算。”黎粟转向范文母亲,语气温和地似乎在唠家常,“婶儿,我听瑶瑶说,他这十年在外面欠的赌债,都是您养猪攒的钱还的?加起来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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