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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粟一愣,看蒋穗目光澄澈,他带着疑惑问道:“关于我家的情况,我舅舅是怎么和你说的?” “杨叔说,你爸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欠了很多债,不得已要出国,只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国内。还说,你一点钱都没有,连大学都上不了,要先回乡下……” 蒋穗话还没说完,黎粟带着哭音骂了句蠢蛋。 蒋穗一听,立即反驳,“小米,我真说错了?” “那你说要保护我,为啥?”黎粟不理,继续问。 蒋穗看着豆大的泪珠骨碌碌滚下来,从身后扯了几张纸,他递给黎粟,对方没动,只好自己卷了擦眼泪。 “杨叔说你之所以要跑,是怕村里的大黄狗,那我不怕啊,我就能保护你。还有,什么鹅啊、公鸡啊,还有老蛇、虫子……我都不怕。” “就这样?”黎粟打断蒋穗的举例,“你说保护我,就是不让我被咬?”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也会保护你不被人欺负。”蒋穗眼睛很亮。 在黎粟眼里,蒋穗这么认真说话时,好像认真吃饭的小豆。 “你是蠢蛋。”黎粟拂开蒋穗擦泪的手,扭身躺下,裹紧了被子,“你走吧,我要睡了。” 蒋穗愣了一下,团了团手里的湿纸,捏在手心,“那我先出去了,明天不想去铺路就不去了。” 说完,蒋穗贴心地关了灯,下去冲了个澡,头发擦了个半干,爬上床就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时,蒋穗感觉到有东西爬了上来,他睁眼去摸,摸到柔软的毛发。 “小米?”蒋穗试探性询问。 没人吭声,但是感受到对方的重量,闻到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味,他心里有底了。 “小米,是要和我一起睡吗?”蒋穗挪开,给黎粟腾出位置。 黎粟爬上来后,钻进被窝,脑袋窝在蒋穗胸前,不说话,只是用手一个劲地勒住蒋穗。 等黎粟找好位置不动了,蒋穗推下一点被子,避免黎粟被闷到。 “小米,你要这么睡吗?”蒋穗拍拍黎粟的背,手放哪都不是,既怕压住对方头发,又怕打到脸。 可黎粟依旧一言不发,紧紧地抱着他,好像在寻求某种慰籍。 “那就这样吧。”蒋穗弯腰,鼻子凑近黎粟的发顶,黑暗里,他闻到独属于黎粟的香味。 即使他们使用相同的沐浴露,他依旧觉得,他家小米很香,独一无二的香。 黎粟就这么抱着蒋穗,和小时候一样。 那会儿父母不在家,他害怕一个人睡,就大晚上抱着枕头,从相邻的墙洞里钻过来,哒哒哒地跑到蒋穗房间里,话也不说,也这么爬上去。 一开始,蒋穗会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哭,次数多了,还专门给他放了个小手电在门边柜子上,等他进来了,打着电筒爬上来。 那时候黎粟也不说话,静静地抱着蒋穗,一夜过后,醒来的黎粟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孩子王。 赶集 厕所要用的材料还有点贵,蒋穗修之前和父亲打过电话,得到父亲支持后才准备大干一场。 翻出攒了多年的钱,蒋穗怕不够用,于是悄悄拿了些老婆本,想着以后赚了补上。 可蒋穗远远低估了装修的费用,差个封顶时去找罗大伯,两人往镇上去问,结果单单内面要用的瓷砖,竟然都要将近两千块。 蒋穗一听那还得了,拉着罗大伯又跑了好几家,可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回来了。 把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瓷砖店老板时,蒋穗手心都有点冒汗。 “罗大伯,这……光贴瓷砖就两千?”蒋穗有些肉疼,没想到问了这么多家,最便宜还是问的第一家,也不知道老爸回来会不会骂他败家。 “嫌贵?那你用水泥抹平算了。”罗大伯嘬了口烟,“便坑和水箱还没算呢。” 蒋穗不吭声了,回家路上,他脑子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等家里的粮食都装好了,他得找个地方赚点零用。实在不行,等出年去,他再去县里边找活干,把老婆本补上,要不然等爸妈回来清点发现少太多,那就完蛋了。 看着接近两米高的厕所,占地面积也不大,蒋穗觉着自己一个人能盖,但就是不方便。再说,人站在高处,取用东西也麻烦,于是他打算请范文和张岳帮忙。 那俩人一听蒋穗的想法,先是狠狠谴责,说他老婆本都守不住。 但嘴上说的可不代表心里想着,蒋穗都知道两人是为自己好,约了个时间,让两人早些来,先吃早饭。 做完这些,蒋穗才有时间松口气。 黎粟这段时间也天天去帮他,平时要睡到十一二点的人,每天早上七八点,揉着眼睛就来了。 说实话,蒋穗还有些过意不去,刚好,村里每周二都有赶集。之前他都是早上去采购,不花时间多待,现在他打算带黎粟去好好逛逛,添置一些必需品。 蒋爷爷是村里自学成才的老兽医,赶集那天总是早早地去集市,举着烟杆围到卖牛那个区域,不是帮人看牛,就是帮人聊价钱,他不和蒋穗他们同行。 “集市上都有些什么啊?”黎粟正喂小豆吃肉沫茄子拌面,看蒋穗忙完坐下,开口问道。 “有卖衣服的、卖菜的、卖各种小吃的,嗯……对了,还有很多卖小玩具的,很热闹,到时候你缺啥就买啥。”蒋穗擦了擦手,端着稀饭坐到黎粟对面。 黎粟最喜面食,但家里边面条没备够,蒋穗把剩余的面条煮了,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上集市了,要多买一些。 黎粟听完点头,脸色并无太大改变,兴致缺缺。 “小米,你不想去吗?” 黎粟一听,愣了片刻,道:“没有,我就是在想钱够不够。” 在城里时挥霍肆意,黎粟几乎没有存钱的习惯,自家老爹被抓进去那天,卡里就没剩多少钱,再加上刚来又跑回去,光是买车票就几乎花没了。 “我有钱啊,你要啥我给你买就好了。”蒋穗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是因为钱,他也就放心了,毕竟他可是打过工的,怎么能没点小存款呢。 “可那是你的钱。”黎粟更不好意思了,跟蒋穗待在一起,他好像真的一直占便宜。 “赶集的时候,就是咱俩的钱。”蒋穗满不在乎地说道,他吃完早饭就得继续熬猪食,让黎粟慢慢吃,集市最热闹的是中午那会儿。 见蒋穗擦着嘴就出去了,黎粟扒拉几下碗里的面条,诱人的香味此时弱化不少。小豆吃完了,来蹭他的裤脚,黎粟又夹了些放到小豆碗里。 蒋穗忙完后也差不多中午,家离集市不远,他和黎粟走路去,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到了 集市的确热闹。 午后的阳光把尘土照得金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劣质扩音器里循环的“全场一元”嘶吼声,混杂着油炸糕点和牲畜粪便的气息,一股脑地涌过来。 这喧嚣混沌的生机,让黎粟有些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背篼的系带,不自觉地往蒋穗身后缩了半步,仿佛那道穿着朴素的背影,是这片汹涌人海里唯一稳固的岛屿。 “跟紧我啊小米,别走散了。”蒋穗回头,很自然地拉了一下黎粟的胳膊,把人往身边带了带。 这个动作让黎粟紧绷的肩膀松了松。为了不显得自己太“没用”,他伸手拉蒋穗身后的背篼,闷声道:“你买,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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