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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粟麻利地搓洗擦干,随后找块专用毛巾捂着,倒了水就打算抱着去蒋穗房间吹干。 正吹着小狗毛,忽然听到蒋穗坐在床边笑出声来,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黎粟伸长了脖子也没看清,听着蒋穗的笑声,心里直痒痒。 加快动作吹干,他刚拔掉插头,小豆飞似的蹦哒跑开。 “看什么呢?”黎粟状做无意走近,低头一看,蒋穗正将手里的照片塞进去。 听到黎粟的声音,蒋穗又把照片拿出来,献宝似地摆在黎粟眼前,“小时候的小米,你看,多可爱啊!” 黎粟定睛一看,躺在床上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哪里看出来是他的? “照片后面还写了字。”蒋穗翻面,“农历1993年五月十七,满月。” “我记得有一张还写着生日呢。”蒋穗小心翼翼地要放回去,途中被黎粟截胡了。 “我看看,你再找找。”黎粟眼里兴趣浓厚,他看着照片上小小的婴儿,心里说不清楚的怀念。 蒋穗很快扒拉出一张,翻到背面念出声来:“黎粟,农历1993年四月十七,芒种,公历6月6号。” 黎粟又接过来,上面的小孩白白嫩嫩的,穿着一身红,怀里抱了几张红钞票,看样子可能是过生日。 看着这些旧时光里的痕迹,黎粟心里感慨万千,他那个暴发户老爹,就喜欢折腾这些东西。毕竟他刚生下就没有妈妈,老爸可是把他当心尖宠,要啥给啥,他一身坏毛病,可能都是这个爹宠出来的。 看了许久,蒋穗竟然从他家相册里翻出一堆黎粟的照片。 “那你的照片呢?”黎粟问道。 蒋穗兴奋的手一顿,往后面使劲翻,终于是找出他小时候的照片来了。 “这里这里。”蒋穗逮出两张婴儿照,“和你一样,后面也写了生日和满月日。” 黎粟接过来,念道:“蒋穗,农历1993年二月十一,九九天,公历3月3号。” 念完,黎粟似乎想到了什么,嘀咕道:“你竟然比我大三个月,真的假的……” “对啊对啊,我还比小米最先学会走路。”蒋穗欣喜地又翻出几张照片,上面是十个月大的小蒋穗和七个月的小黎粟。 小蒋穗提着铲泥巴的锅铲,站在木凳子前面,似乎要去抱凳子上的宝宝。而凳子上面,不会走路的小黎粟哭得撕心裂肺,小胖脚落下一只,伸手要抱抱。 “谁拍的,我都哭成这样了还拍。”黎粟嘴上嫌弃,手却是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照片。 “你小姨。”蒋穗回忆道,“小时候想你的时候,我妈带我一起看过照片,她和我说的。” 听到是自家小姨,黎粟也见怪不怪了,毕竟那人是天天给他穿裙子的人,看到他哭成那样,指不定多开心呢。 “那你倒是记得清楚。”黎粟说着,又催促蒋穗找其他照片。 不知不觉间,黎粟脱鞋爬上床,趴在上面,撑着下巴听蒋穗讲解照片。 “这张我们一起睡觉,我妈说那会儿她太忙了,口水巾都给我们戴错了。” 黎粟看去,照片上,两个婴儿并排熟睡,小黎粟的手紧紧攥住小蒋穗的袖子,远远看去,像牵着手。 婴儿连衣裤整体一个颜色,黎粟看了眼,口水巾似乎也是搭配的。但在照片上,黄色连体衣的蒋穗,却戴着与他衣服颜色一致的,蓝色口水巾。 “这张也是,我在教你学走路呢!”蒋穗很是兴奋。 可黎粟看到的,是他紧紧拉着小蒋穗的手不放,不会走路还得靠身后的小姨拉着。 “这张,我们上一年级了,好小啊。” 这个时候,黎粟已经长得和蒋穗一样高了,朋友之间亲亲没问题 看了不知多久,黎粟都有些犯困,怀里抱着照片仰躺望着天花板,他忽然觉得心里的不堪少了很多。 对啊,蒋穗和他一起长大,吃着同样的母乳,他们的感情纵使隔了十年,也不能冲淡分毫。 刚进城那段时间,他不也是整夜抱着蒋穗给的零食玩偶哭个不停吗?哭累了就求着爸爸把蒋穗带进城里来,为了见蒋穗一面,甚至学着电视里闹绝食。 虽然都没有实现,但足以说明他对蒋穗的感情有多深厚。 可惜后来,在陌生的恶意下,他用选择性遗忘来挽留所谓的自尊。 不愧疚太假了,尤其是在与蒋穗重逢后,那十多年的记忆跟淬毒的尖刺一般,总是在不经意间扎进他的皮肤,找不到源头的痛痒啃噬骨头,只有得到蒋穗暖烘烘的一声“小米”,才得以解脱。 他做那种梦,兴许真的只是因为,他们感情过于深厚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像漂泊海面抓住浮木的求生者,死死攥住不放。 对!就是这样! 小时候他们睡一张床,牵着手,衣服裤子口水巾不分你我。他哭的时候蒋穗会抱他,他摔了蒋穗会把他拉起来。那些亲密黏腻、分不清你我的瞬间,塞满了整个童年。 他现在只是……想把那些瞬间捡回来。 这有什么错? 黎粟眨眨眼,瞄了一眼正在收拾照片的蒋穗。 蒋穗低着头,手指在照片背面轻轻摩挲,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透射进来的光映在蒋穗的侧脸上,眉眼之间乖巧至极,和照片里的那个小人儿几乎没有分别。 黎粟忽然觉得那套说辞又牢固了几分。 对啊,他们小时候牵手抱抱啥事没干过?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裸体亲亲?况且,前不久他的初吻都给了蒋穗,那以后随便抱一下,亲一口,那又有什么? 蒋穗不会怪他,他也能借此投喂心里那口无底洞,无需给自己强加罪责。 若是蒋穗不愿,他不做就是了,何必担忧过多。再说,他现在既觉得蒋穗可爱,没准就是住在一起久了,儿时记忆作祟,都是正常心理。 想到这些,黎粟不禁抬头叹息,对自己嗤之以鼻:黎粟啊黎粟,亏你九年义务教育上了个大学,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想不通! 这下一条道弯弯绕绕,稀里糊涂摸到了光明大道,黎粟郁闷心情一扫而空,甚至还有想抱着蒋穗好好亲一口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这事得慢慢来,一口亲过去,万一蒋穗骂他变态怎么办? “蒋穗。”黎粟心情顿时美妙起来,他躺在蒋穗腿上,笑吟吟说道,“我可以抱你吗?” 蒋穗正要拿走黎粟手上的照片,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可以啊。”他说,但没有立刻动作,反而把手里的照片先放到一边,这才低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黎粟摇头,后脑勺在蒋穗腿部摩擦,“那亲一口有影响吗?” 蒋穗没接话。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黎粟,白光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你想亲哪里?” 黎粟反而被问住了。 他想亲哪里?脸?嘴?他自己也没想清楚。只是那个念头冒出来了,他就问了。 “我……”黎粟张了张嘴,忽然有点不敢看蒋穗的眼睛,他略显心虚地摸摸鼻子,偏过头去。 蒋穗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忽然笑出了声。 “我问你你想亲哪里,你倒是不说话了。”他伸手,把黎粟额前的碎发拨开,“小米是不是还没想好?” 黎粟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点烧。 蒋穗看着他,笑意慢慢收回去,变成一种很认真的神情,想了想,他说:“那我给你举个例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可以。” 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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