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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晖浓眉拧紧,拍了拍桌子,“长辈的事情,小娃娃懂什么?” “那……总不能因为你们吵架,就要求我也不能和二叔他们相处啊?” 拍桌子的声音猛地放大,盛汤的瓷碗晃了晃,溢出不少汤汁。 “蒋穗!刚才还夸你懂事,现在怪起你爹来了?” 蒋穗身子缩了一下。 黎粟适时捏紧蒋穗的手,见蒋穗老爸这边暂时不易下手,连忙转移话题,眼神示意蒋穗先不急,慢慢来。 蒋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一家人第一顿饭吃得沉闷,蒋穗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说了声想出去走走,便出去了。 黎粟怕他一个人闷得难受,赶忙扒拉完碗里的饭,打了个招呼跟了出去。 张巧灵皱起眉头,她知道丈夫心里想什么,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 “你和你兄弟的矛盾,干嘛扯到孩子身上?” 蒋晖不说话,沉默着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 “穗穗长大了,这个家迟早都要交到他手上,你管那么多也是假的。娃娃有那个心,你就让他去干嘛,成不成器先不说,我们这个年纪还能干,还能给他兜底。”张巧灵苦口婆心地劝着。 “嫑讲了,我去请人,后天就把猪杀了吧,你去请做饭的,把菜买了。” 说完,蒋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蒋穗想起二叔那句“时日无多”,联系起刚才父亲强硬的态度,心里酸涩不已。 那会儿他真想直接告诉父亲这件事,但心里始终有所顾忌,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让当事人自己来处理比较好。 于是,蒋穗打算去找二叔商量。但没走几步,身后追来的黎粟拉住了。 “去哪呢?” 蒋穗脚步一顿,“我去找二叔聊聊。” “诶,别急,你爸去了。”黎粟手上用力,猛地将人拉进怀里,“急匆匆地就往外跑,我还以为你哭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我爸就这么讨厌二叔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不愿意说句话。” “想不明白就对了。”黎粟掐了一把蒋穗的脸,“你要是能想明白,他俩早就和好了。依我说啊,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的事情,你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你一小孩,操什么心。” “可是他们都不愿意见面!” “你咋知道他们不愿意?”黎粟低头,盯着蒋穗,“我刚刚才看到你爸往你二叔家那个方向去了。” “去干嘛?” “不是兴师问罪,就是解决问题。再说了,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少管,与其在这里愁眉苦脸,还不如跟我约会去。” “约会?”蒋穗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他仰起脑袋,疑惑地看着黎粟。 蒋穗的脸并非完全的圆润,偏接近鹅蛋脸,下巴一点小尖,脸颊肉貌似很丰裕,但其实摸起来也就一点。眼睛又大又圆,闪着光,嵌在脸上,看人时,可怜又可爱。 黎粟看得心动,趁着四下无人,悄摸搂着蒋穗的腰,钻进旁边树林里,将人抵在树干上,他语气缠绵,“约会之前,得有个关系,蒋穗,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蒋穗被逮进来了,还有些发懵,但他始终记得那晚黎粟说的话。 “可以结婚,但不能结婚的关系?”蒋穗呆呆地回复道。 没料到蒋穗会这么说,黎粟噗嗤笑出声,“我真的要爱死你了,蒋穗” “诶呀等等,小米,不能在外面随便乱摸,被人看到就完蛋了!”蒋穗急忙制止黎粟钻进上衣的手。 “蒋穗,现在我们的关系,是恋人。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能懂吗?” 蒋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见此,黎粟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我的,对吧?不是我说有就有,是你心里一直念叨着我,对吧?” 蒋穗点头。 “对啊,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想着小米。”听见黎粟反复确认,蒋穗有些不解,“我之前说过呀!小米你又忘了?” “没忘,像做梦一样,再确认一下。”黎粟亲了亲蒋穗的脸,“你喜欢我,不是我引诱的,是自然的,是你主动的。” 蒋穗听得糊涂,但也没有打断。 黎粟缠着蒋穗腻歪了一阵,等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而蒋穗也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今夜要歇在二叔家里了。 也正如黎粟所说,蒋晖的确主动去找了蒋暄。老哥俩多年未见,站在门口四目相对时,双方都愣住了,也许是由于尴尬,也可能是因为彼此头上的白发。 他们已经不似当初年轻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打破沉默场面,外人只知道,多年未见的兄弟俩,聊得泪目,从天亮聊到半夜。 第二天,蒋晖再回来时,面容似乎更加沧桑了。他站在门口,背着手,呆呆地看着院子外面,看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峰,看辽阔无垠的土地。 直到蒋穗弱弱地喊了一声爸,他才回神。 “穗穗,想干什么就去干吧。” 蒋穗揉揉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这可才过了半天不到,他这个顽固老爹,怎么就突然转了性。 “爸、爸爸?你说得都是真的?” 蒋晖点头,没在多说什么,佝偻着腰往院子外面走去,“再去请几个人,明天杀猪,昨天我给搞忘了。” “好!”蒋穗急忙应下,想起当初爸妈说要宰猪那天起,他其实就先跟几个熟识的人打过招呼了,现在不过就是再去确认一道。 想到这里,蒋穗兴致高涨地往外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范文。 黎粟起得晚,站在楼上,揉着眼睛看蒋穗出门了,慌忙擦擦脸连忙跟上。 追上蒋穗,两人并肩行走,不多时,边走到了范文家门口。隔远了听不到什么声音,等挨近了,他们才发觉,范文家门口吵吵嚷嚷的。 抬眼一看,大门还是敞开的。 蒋穗心里犯嘀咕,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摇摇头,就要跨进院子里。不料,一声怒吼炸开,紧随其后是摔碗的声音。蒋穗心头一惊,就要走进去查看时,却被黎粟逮回去。 黎粟连忙把人拉到身边,同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骂,衣服半边都湿透了,见到蒋穗和黎粟脚步也没停,看了几眼匆匆走远。 往院子里一看,范文举着扫把,神情愤怒。他的妹妹范瑶抹着眼泪,倔强地站在范文身边。 而后面屋子里,还传出一声又一声哀切的哭声。 “范哥!”蒋穗心急,迅速跑到范文身边,“他把你们怎么样没有?” 范文没想到蒋穗会来,怔愣片刻,摇摇头,缓缓放下手里的扫把,“没事,他回来要钱的,没要到,在这撒泼呢。” “哥,我去看看妈。”范瑶说道。 范文点头,对着蒋穗道:“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改天再来吧,刚刚砸了点东西,我要收拾一下家里。” “我帮你!人多干得快。“ 范文想了想,没有拒绝,也可能也是没有心思拒绝,他苦笑,“那麻烦你了,穗穗。” 说完,范文转身走进屋子,开始收拾地上碎裂的玻璃。 黎粟完全游走于状况之外,他拉住蒋穗的手,“我也要一起。” 两人帮着范文简单收拾了残局,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将碎玻璃瓷片扫干净,屋子里的锅盆摔得残缺,碗柜锅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整理起来耗费好一番心思。 蒋穗知道范文心里不好受,也没提杀猪的事情,收拾干净后拉着黎粟就离开了。 回去路上,黎粟好奇地问了句,那个男的是谁? 蒋穗气愤道:“范哥他爸。” 黎粟更好奇了,“他爸找他要钱?要不到把家里砸了?” “这事说起来复杂了。”蒋穗捋捋思绪,“这是范哥家里事,但几乎整个村里都知道。” “我也是村里人,我也要知道。”见蒋穗面色为难,黎粟急忙道。 蒋穗叹了口气,拉着黎粟走上僻静的小道,“范哥他爸很混账,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打工,但却一分钱没赚到,不仅这样,隔一段时间还会跑回来找范哥要钱。范哥他妈妈生病了,一直用药吊着,他妹妹又在读书,处处都要用钱。” 黎粟问道:“他爸是亲爹吗?这么对自家人?” “不是啊。”蒋穗摇摇头。 “啊?我感慨一下,还真不是?” 蒋穗继续道:“范哥亲爹在他初中那会儿去世了,听说是在外面打工,被高压电打死的。他爷爷奶奶觉得不能让他妈守活寡,就让他妈改嫁了。” “所以?” “范哥现在这个爹是个城里人,和范哥他妈妈打工认识的。记得刚结婚那会儿,他对范哥母子俩很好,但才过一年,就把范哥亲爹的赔偿款都骗去做生意赔光了。” 听蒋穗这么一说,黎粟也算是模糊猜了个大概,“那不就是骗钱吗!怎么不直接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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