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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胜昔很直接:“他不一定想听。” 郑明缈顿了顿,而后笑起来。 “这个啊,”他说,“我知道啊,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来。” 仿佛此时此刻令腾皓帆不痛快,就会令他最痛快。郑明缈对自己的恶劣这样不加掩饰,付胜昔失言了片刻。他是懒得掩饰,还是不想在自己面前掩饰?这两种可能会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意思,付胜昔提不起劲去猜,他大概知道答案应该不是自己想听的那一种。 郑明缈见他没动作,脸上笑容淡了下去,按下b1,又按亮了1,是不同的两个方向。 腾皓帆和他赌气,连续两天没和他打电话,付胜昔对此却浑然不觉,因为这几天被排练这一件事给塞得满满当当。他开始和郑明缈一起去给剧场装台,郑明缈就算不用排练也总是很忙,到剧场总比付胜昔要慢。因为期末汇演不止有付胜昔这部剧,所以需要和其他剧组协调场地,这些剧组大多都在排练,趁郑明缈没来,付胜昔顺便看了几部,学生剧组水平都是有好有坏,付胜昔看到坏的会看看就过,看到好的却总忍不住和《溪》比较。 他对《溪》不自信,总想着要怎么改才能把剧本打磨得更好,当中会涉及一些台词,付胜昔将台词变动告诉郑明缈时,郑明缈却没有怨言,下一次排练便会换成新的台词。 付胜昔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些传言,他们说郑明缈看上去很好说话,但接触久了都知道他有自己的底线,触碰了这条底线后大少爷依然很有礼貌,却会坚定地不肯让步,属于老师看见他也会头疼的类型。可凡事有例外,碰上演戏,大少爷的底线就变得低得过分,无论付胜昔下达什么改动,大少爷都会照做。 和剧组互相约好排练时间后,付胜昔又跑去和灯光师沟通灯光布置。灯光师正蹲在椅子上编光,听见有人叫她头也不抬,语气不耐烦地问:“怎么这么晚才来,你再等等吧。” 付胜昔看了眼表,郑明缈很快就到了,时间变得很紧迫。于是付胜昔尝试商量说:“我那部戏是个独角戏,灯光不太复杂,所以很快就好。” 闻言,灯光的眼睛终于从控台上移开,看清付胜昔的脸后,灯光眼睛亮了亮,她将耳机摘下来,很高兴地说:“是你啊。” 付胜昔反应了一会,终于想起眼前的灯光老师就是那次来休息室找郑明缈的女生。 灯光说:“不过就算我们认识,规矩还是不能破的哦,演员不能来直接找我沟通工作,你让你们组的导演来。” 付胜昔说:“我就是。” 灯光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一阵,半晌说:“戏叫什么名字?” “《溪》。” 这下灯光注意力彻底不在控台上了,认认真真将他看了一遍:“郑明缈的那部?” 付胜昔没太意外对方为什么知道郑明缈演的是《溪》,点点头。 灯光笑了,问:“你怎么说服郑明缈演你的剧的?他已经很久不接学生剧本了。我猜猜,徐老师介绍的?” 听到这样的话,付胜昔也谈不上不高兴,好歹是没刚才那么有礼貌了,言简意赅地说:“不是。” 见他不想谈,灯光也不多问了,转而沟通起工作:“你想要什么效果的灯?” 付胜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她,灯光挑挑眉,扫了一眼,上面在每个时间段上都标注了灯光效果,时间精确到秒。 灯光露出头疼的表情:“就算这是郑明缈的剧,正式演出时我也没功夫盯得这么仔细,要么你再改改,要么汇演时你就站在我旁边给我读秒。” 付胜昔几乎没有犹豫:“演出时你在这里吗?我来找你。” 灯光纳罕地看他一眼,人长得这么冷冰冰的,性格倒是意外得好说话,她说:“行啊,我们加个联系吧,快到你的剧了给我打电话。” “加什么联系?”郑明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陡然问道。 灯光一激灵,骂他:“走路没声音啊!” 郑明缈无辜地说:“是你们聊得太投入,没有注意我来。” 他们两个显然可以熟到说一些火药味的话,付胜昔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打算等他们聊完。谁知郑明缈注意到他后退的动作,拉住他,困惑地挑挑眉。 那晚从各自的楼层离开,付胜昔能察觉出气氛中微妙的不愉快,现在见面郑明缈倒是显得无事发生,付胜昔简直想叹气,他怎么就做不到郑明缈那样若无其事,好演员在生活中演技也相当了得。 付胜昔最终还是把这口气叹出来了:“不是说还有一会才过来吗?” 郑明缈说:“提前结束了,不好让你等太久啊,所以就赶过来了。” 灯光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神情促狭地插话:“谁又要强行留你?” 郑明缈没接话:“现在剧组是不是都走光了,我们可以排练了吗?” 刚刚还在搭台的剧组这会的确都走得差不多了,郑明缈去换衣服,又只剩下灯光和付胜昔不尴不尬地站在一起。 被刚刚那么一吓,灯光仍然不长记性,将音量放小点了,生怕郑明缈又突然冒出来。她继续说道:“我和郑明缈认识很久了,也合作了很多次。郑明缈上个月还和我们说他接下来的时间不接别的剧本了,我还纳闷他怎么中途又有别的安排,甚至还把我们反穿格鲁吉亚的计划推迟。要知道,郑明缈可并不是多热衷演话剧的人。” 付胜昔接话:“不喜欢演话剧,那他喜欢什么?” 灯光故意卖关子,打趣他说:“我发现你对郑明缈的事倒是很关心。” 付胜昔也笑,反问:“哦,是吗?” 灯光耸耸肩,接着说:“大概他喜欢的东西恰恰是他最深恶痛绝的东西,我不知道你对郑明缈了解多少,一百多斤的人偏偏有两百斤的反骨,对讨厌的人总是想和他们对着干。可好巧不巧,他最讨厌的人想让他干的事恰恰也是他喜欢干的,连带着让他几乎也错以为他其实不感兴趣。但是呢,”灯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旁观者清。” 听完她的话,付胜昔短暂地走起神,他想起郑明缈家中的墙上张贴的大大小小的电影海报,又想起被收集在一个纸箱里的4k电影光碟,这会是郑明缈感兴趣的事吗? 灯光在嘴边比了个“嘘”,“郑明缈过来了,别让他知道我们在聊这个,我简直怕了他。” 郑明缈走过来,一边脱下他的帽子。场子里的暖气很足,郑明缈的鬓角上有汗,头发也因为帽子戴久了变成乱糟糟的一团。 灯光翻了翻白眼:“你好歹把头发整理好了再出来啊。” “不整理影响也不大啊。”郑明缈对着控台的反光左右观察了下蓬乱的发型,随即毫不在意地将手插进头发里,全部往后拨了拨,接着他回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付胜昔,“怎么了?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是五官基本没有什么缺陷,付胜昔发现郑明缈很适合将整张脸全部露出来的造型,但他不敢看太久,被郑明缈过分专注的眼神弄得很不自在,提出问题的人明明是旁边这位大小姐,问他干嘛。 灯光冷不丁地问道:“小光到了吗?” 郑明缈头也不抬地问:“好端端提他干嘛?” 灯光眉头一挑:“我弟弟我不能提?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又说,“哎,你可不可以少和他说话,每次他都恨不得把和你的聊天记录打印下来贴在墙上,这幅样子我见了就烦。你道德底线真的太低了,明明他也是你的……” 郑明缈将假发戴好,冲灯光比了个飞吻,笑着说:“遵命。” 灯光骂了他一声,转头看向付胜昔,意有所指地说:“我们是排练《红与黑》认识的,当时我就说了,他哪需要扮演于连,他这副做派完全就是于连本身。碰上这种人,你一定要小心。” 郑明缈在一旁不满地“喂”了一声。 付胜昔笑了笑,没有出声。 和灯光沟通好灯位,付胜昔去借了把梯子给灯改改色,郑明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在梯子底下认真地看他动作。 明明也没爬多高,付胜昔还是感觉到一些眩晕,这张色纸无论如何也对不准这盏钨丝灯,于是他靠在梯子上休息了会。 “要紧吗?”郑明缈在底下问他。 付胜昔摇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底下便没有了动静,付胜昔觉得好一点了后,转过身准备继续工作,这时梯子发出一些轻微谨慎的振动,发怔的两秒里,郑明缈从梯子的那一头爬了上来。 郑明缈接过了付胜昔手中的色纸,快而稳地夹在了灯泡两边。灯光很快就变成了他们想要的颜色,但是付胜昔的注意力已经被完全分散,他的鼻腔里都是郑明缈那股好闻的海洋调气味,无法再分心给另一个感官。 “你说什么?” 郑明缈没有立马回答,他抓住了付胜昔的手,方便他下撤时能够保持平衡。等两人都安全着陆后,郑明缈松开手,很有耐心地将付胜昔没有听清的话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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