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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凌骁宇突然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这是他放松时的习惯动作,摇摇头:“行,算你厉害,我输了。” 他深呼吸了几口,闭了闭眼,几秒钟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谷岩,摘下了自己头顶的帽子,粗黑硬挺的头发被压塌了不少,显得他此刻几分乖巧和狼狈。 “以后我尽量不在当众发脾气,我说的只是尽量啊!毕竟脾气一上来,我很难控制住。” “还有……”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脸,“我也不会再拿你私生活开玩笑了,这样总行了吧?” 谷岩嘴角的笑容淡了淡,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弧度,他颇有些正式地伸出了右手。 “嗯,接受道歉。” 凌骁宇垂眸盯着他的手,很快,他也伸出了自己的,不过没有握上去,而是带着了力气拍了上去。 伴随着两掌相合的击掌声,凌骁宇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土不土?还握手呢。”他嘁了一声。 笑声在夜风中散开,打破了两人之间持续已久的僵局。 海风从红海的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咸味,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远处赛道上,引擎的轰鸣声更清晰了——正赛的热身圈即将结束,比赛真的要开始了。 凌骁宇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压得更低了,脸上恢复了平日那股王者气派。 他转过身,背对着谷岩,双手重新撑在栏杆上,肩膀微微绷紧。 远处,赛道的广播响起,阿拉伯语和英语交替播报,提醒观众正赛即将在四十五分钟后开始。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瞭望台下的入口处,穿着白色长袍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最后一批贵宾入场。 “该回去了。”凌骁宇看了眼手表。 “嗯。”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一次,沉默不再是一种尴尬,更像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快到维修站时,凌骁宇突然停下脚步。 “谷岩。” “嗯?” 凌骁宇转过身,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 “今天的正赛……”凌骁宇说,声音里恢复了那种谷岩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好好跑,不会再分心了。” 谷岩点头:“好。” “所以……” 凌骁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在无线电里,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别因为之前的事,就不敢说。” 谷岩愣了一瞬,他看着凌骁宇,看着那双眼睛里罕见的认真。 “好。”说完,他补充道:“我一向都是该说什么说什么。” 凌骁宇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样的!我就喜欢你这么专业!” 他刻意咬重了“专业”两个字,像是夸赞又像是揶揄。 谷岩耳朵有些发热。 凌骁宇似乎还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在谷岩脸上停留了几秒。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谷岩的肩,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力度。 “走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车手休息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谷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维修站的门后。 肩头被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polo衫,一直传到皮肤深处。 有些距离永远无法跨越,比如从工程师到车手的距离,比如从仰慕者到被仰慕者的距离,比如从一种性取向到另一种性取向的距离。 但至少,谷岩想,他们还可以这样站着,在同一片星空下,为了同一个目标,继续向前。 至少,在无线电的那一头,在赛车呼啸而过的赛道上,他们的声音还能交汇,他们的意志还能共鸣。 这就够了。 请 吉达滨海赛道的正赛,凌骁宇从第十位发车,这是他本赛季除了上海站以外最差的起步位置。 他坐进驾驶舱,头盔的护目镜还未拉下,电视转播镜头给了他双眸一个特写。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前几站的焦躁和犹疑,取而代之的是镇定与沉着。 那个熟悉的凌骁宇回来了。 五盏红灯熄灭,二十辆赛车如离弦之箭冲出。 凌骁宇的起步干净利落,在一号弯前就超过了身前的角田裕毅,升至第九。 接下来的五圈,他如一道闪电般在六号弯超越阿尔本,在十三号弯过掉奥康,在二十二号弯与拉塞尔展开长达两圈的缠斗后,终于在直道上凭借drs优势完成超越。 “第七位!比赛才进行七圈,凌骁宇已经从第十追到第七!”解说员的声音充满惊叹。 谷岩在无线电里保持着简洁的指令:“轮胎状况良好,圈速稳定,维斯塔潘在前面42秒,汉密尔顿28秒。” “收到。” 凌骁宇的回答同样简洁,但声音里有种谷岩熟悉的专注感。 比赛进入中段,大多数赛车开始第一次进站。星辰车队的策略组做出了大胆决定:让凌骁宇留在赛道上,用更长的第一赛段换取出站后的位置优势,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策略。 “轮胎开始衰退了。”第二十二圈,凌骁宇报告。 谷岩盯着数据,前左胎的磨损已经接近临界点,但还能坚持。 “再跑三圈。”谷岩说,“第三圈进站,出站后你会卡在诺里斯前面,有干净空气。” “明白。” 这三圈成了全场的焦点。 凌骁宇的赛车带着性能明显衰退的轮胎,在吉达高速赛道上飞驰。车载画面里,他的驾驶依然稳定,精准走线,干净出弯。 第二十五圈,他驶入维修站。 23秒,换胎完成。出站后果然如谷岩所料,卡在了尚未进站的诺里斯前方,获得了宝贵的干净空气。 “漂亮!”解说员忍不住喊出声。 最后十五圈,凌骁宇开始了最后的追击。 他追上了安东内利,在二十七号弯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超越。 接着是塞恩斯,在连续三个弯道的缠斗后,于一号弯抓住机会。 冲线时,他是第四名。 距离领奖台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个第四名,对于表现连续低迷的星辰车队来说,已经足够。 但对凌骁宇的反应,大家仍是捏了把汗,他这个完美主义者,曾在赛后采访大放厥词,称拿第四还不如跑个倒数第一。 这个采访内容被勒克莱尔的粉丝炮轰,认为他在内涵勒克莱尔,后来车队经理不得不出面从中调和。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比赛结束后,凌骁宇从赛车中爬出来时,没有摔头盔扔手套,也没有骂人,只是平静地摘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接受赛后采访时,他的分析理性而专业: “起步位置不理想,但车队制定了出色的策略,轮胎管理是关键,我在第一赛段多跑了四圈,赢得了不错的位置。” “骁宇,对于最终的名次您怎么看呢?”记者抛出这个问题后,台下传来隐隐的笑声。 凌骁宇环视一圈,视线与站在人群中的谷岩短短一碰。 他开口:“第四名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考虑到起步位置,这是团队努力的最好回报。” 台下的公关经理长舒了一口气,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凌终于长大了。” 说完,凌骁宇朝谷岩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谷岩也轻轻点头,回以同样的笑容。 回到英国总部已经是四天后。 米尔顿凯恩斯的春天来得晚,窗外梧桐树的嫩叶刚刚舒展开,在细雨中泛着油亮的光。 模拟器训练室占据了研发中心整整一层,巨大的穹顶下,全动态模拟驾驶舱被六块环形屏幕包围,能百分百还原任何一条f1赛道的视觉和体感。 这是车队最昂贵的设备之一,每小时运行成本超过五千英镑。 凌骁宇坐进驾驶舱时,谷岩已经在操控台前就位。 显示屏环绕着他,分别显示着赛车实时数据、赛道地图和车辆设置界面。 “今天跑迈阿密。” 凌骁宇一边调整座椅位置一边说,“那个街道赛贼他妈难跑,颠得要命。” “路面颠簸系数已经导入模拟。”谷岩的声音通过驾驶舱内的扬声器传来,“悬挂设置按上海站的b方案,但前弹簧刚度增加百分之五,怎么样?” “试试呗。” 模拟开始,屏幕上的迈阿密海滨赛道在晨光中展开,虚拟的7号赛车驶上赛道。 第一个弯道,凌骁宇就皱起了眉,模拟器完美还原了那条赛道的颠簸感,方向盘传来的反馈真实得可怕。 “转向助力太重。”他说。 谷岩迅速调整参数:“减轻百分之八。” “还是重。” “百分之十二。” “好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几乎没有完整的对话。凌骁宇通过简短的词语或肢体语言表达需求,谷岩几乎能在他开口前就做出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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