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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仍流淌着浪漫的情歌,朝着晨昏线前行。 只有他们两人…… 车驶过一座小桥,桥下的河水在暮色中泛着暗沉沉的光。 良久,没听见谷岩的回答,凌骁宇又追问道:“怎么样?想去吗?” 回过神来,谷岩轻声“嗯”了一下。 他回以同等的客套,悄悄踩灭了心中死灰复燃的期待。 前方出现岔路口,右边是回工厂的方向,左边通往城区。 谷岩打了右转灯,车速开始减慢。 “这就回去了?”凌骁宇问,眉眼间写满了不解。 “嗯。”谷岩点头。 “你还想去开你那台桑塔纳?” 谷岩看他一眼,方向盘已经转到一半,仪表盘的蓝光映在凌骁宇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不然呢?”他反问。 “直接送你回家吧。” 凌骁宇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随意的坚持,“你家住西区吧,离我家应该不算远。” 谷岩愣了一瞬,然后摇头: “不用麻烦了。” “麻烦什么?”凌骁宇指了指前方,“开到你家门口,我再开回自己家。” 车停在路口,红灯亮着。 红灯倒计时在信号灯上跳动,后面停着一辆大货车。 谷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 高档皮革的纹理很细,握感扎实,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在他手背上,凉飕飕的。 “可我明天……”他开口,话没说完。 “我明早开车来接你呗。” 凌骁宇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反正我明天也要去总部,顺路的。” 红灯变绿。 后面的货车按了声喇叭,短促而礼貌。 谷岩松开刹车车缓缓向前滑行。 在路口中央,他没有右转,而是轻轻向左打了方向盘。 凌骁宇没说话,但谷岩用余光瞥见他嘴角扬了扬。 理所当然 车驶入城区道路,车速降了下来。 街道变窄,两旁开始出现店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凌骁宇降下车窗。 暮春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他跟着音乐哼了几句,声音不高,混在引擎声里几乎听不清,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松弛。 “你住哪片?”他问。 “西区的老街区那边。” “自己住?” 谷岩笑着摇了摇头,“合租,两室一厅,有个室友,不过他早出晚归,很少能碰面。” 听见他别人合租,凌骁宇眉头蹙了一下。 “那一片晚上安静吗?感觉老街区挺吵的。” “还好,十点后基本就没什么声音了,除了偶尔有猫叫声。” 对话在音乐间隙里进行,像随手抛接的小球,轻巧地来回。 凌骁宇问得随意,谷岩答得简洁。 每次谷岩回答时,凌骁宇的目光都会在他侧脸上多停留半秒。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有一个老妇人推着轮椅,轮椅上摆了些杂物,她步履蹒跚,谷岩耐心等她走过,老妇人冲他感谢地挥挥手。 凌骁宇抬了抬眉。 “前面右转就到了。”谷岩启动车辆。 凌骁宇手肘搭在窗沿,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周围砖砌的维多利亚式公寓楼,阳台上还晾晒着衬衫和床单,有几户窗里亮着灯,透过窗帘能看见晃动的光影。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路两旁停满了车,谷岩放慢车速,小心地避开一辆辆侧方停车的车辆。 “就前面那栋。”他说。 车在一栋三层砖楼前停下,楼的外观朴素,墙砖有些褪色,一楼窗台摆着几盆绿植。 楼道口的灯亮着,但灯光昏黄,勉强照亮门前的几级台阶。 谷岩低头寻找一番,找到手刹按钮。 引擎熄火,车厢内突然安静下来。 “谢谢你的信任。”他说。 凌骁宇被他的话逗笑,“这有什么的,别这么客气。” 他没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车窗打量这栋楼。 三楼有扇窗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阳台上挂着车队周边毛巾,紫金色相间的星辰车队logo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你就住这儿?”他问。 “嗯。” 两人都下了车,关门的轻响在安静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们隔着车顶站着,中间是银灰色的引擎盖,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街道对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更远处有孩子笑闹的声音,大概是哪家的小孩还没睡。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跑车的高度很低,凌骁宇注视着对面的人,似乎在等待他开口说什么。 “那,我就上去了。” 谷岩打破沉默,从口袋里掏出房门钥匙,嘴角扬起礼貌的微笑:“明天见。” 凌骁宇还站在车旁,一手搭在车顶上。 他看看谷岩,又看看公寓楼的门,手指在车顶敲击着。 谷岩见他不吭声,疑惑道:“怎么了?” “啊?没事。” 凌骁宇直起身,挠了挠后脑勺,动作不知为何有些笨拙:“就……你这就上去了?”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狗叫声,大概是隔壁街的,叫了几声就停了。 谷岩像是没有听懂他未说出口的请求,“嗯”了一声。 凌骁宇把手从车顶上放下来,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表,完全没有看清时间,只是做了个看表的动作。 “那……”他清了清嗓子,“明早几点来接你合适?” “不用了。” 谷岩回答得很快,几乎在他话音刚落就接上了,“你多休息会儿,我自己坐公交去工厂就行。” 面对拒绝,凌骁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真的不用?” 谷岩点了点头,“嗯,不用。” “哦,好吧。”凌骁宇点点头,像是缓解尴尬一般摸了摸后脑勺,动作有点僵硬,他升起车门准备坐进去。 道别后,谷岩转身走进了公寓门,楼道灯灭了,黑暗罩下来。 迈开步子,上楼。 五个台阶后,他停了下来。 转身看着走廊尽头的公寓大门,迟迟没有听见跑车引擎声响起。 犹豫片刻,他突然快步走下台阶,原路折返。 推开公寓大门,那辆酷炫的迈凯伦跑车还停在原地,尾灯亮着,在夜里晕开两团红光。 一侧的驾驶座车门刚升起,凌骁宇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见谷岩折返,他停住了动作,扶着车门: “怎么了?落东西了?” 谷岩站在三步外,呼吸有点急。 路灯从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出阴影,他开口,声音在安静街道上很清晰: “要上来坐会儿吗?” 凌骁宇愣了一下。 他扶着车门,看着谷岩,像在确认这话的真假。 半晌,他笑了,嘴角扬起: “好啊。” 关上车门,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他语气轻松:“带路。” 谷岩心跳很快,他走在前面上楼梯,一步跨两级,凌骁宇跟在后面,脚步声不紧不慢。 “几楼?” “顶楼三楼。” 到房子门口,谷岩掏钥匙,插锁孔时手有点抖,第一次没插准,他定了定神,重新对准,转动。 门开了。 玄关小,地上摆着几双鞋,谷岩侧身让凌骁宇进来。 “你先在公共区域待一会儿吧。”他说,“我收拾一下房间,有点乱。” 没等回应,他快步走向自己房间那扇门,推门进去,反手关上,留凌骁宇一人在那小小的客厅。 房间很整洁,床铺平,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摆得端正。书桌文件按颜色分类,笔筒里的笔按长短排列。 谷岩目光迅速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两个相框。 一个是他今年年初回沪市,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和凌骁宇一次参加卡丁车比赛时的合影,照片边角泛黄,右下角有凌骁宇小时候的签名。 第二张,是上海站夺冠时,凌骁宇伸手拥抱谷岩时的电视转播截图。 谷岩拉开床头柜抽屉,把两个相框放进去,然后重重地合上抽屉。 他深吸口气,环视房间。书桌上还有几份车队文件,他快速收起塞进柜子。椅子背搭着件穿过的衬衫,他拎起来,犹豫了下,还是挂进衣柜。 敲门声,轻轻的。 “谷岩?”凌骁宇声音隔着门,“你没事吧?” “没事。”谷岩应道,最后看一眼房间,走过去开门。 凌骁宇站在门外,双手插裤兜,客厅灯从他身后照来,在身前投下长影子。 “能进了?”他问,嘴角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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