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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lisa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准备,我的工作就是帮你们应对舆论,但你们什么都没说就搞了这么一出,我连个预案都没有,今天一整天都在被电话追杀。” 谷岩低下头苦笑了一下:“我自己都毫无心理准备。如果提前知道他会做这种事,我多半是不愿意上领奖台的。” “为什么?”lisa看了他两秒。 谷岩指了指会议室,“他们说得没错。” lisa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任由它们震动不停,“亲爱的,你不用太担心,目前舆论实际上对凌骁宇是有利的。他的公众形象本来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这次的事大多数车迷接受度比你想象的高。传统赞助商那边确实有些不满,但已经有好几个新锐品牌在接触我们,表示有兴趣合作。” 她顿了顿,“在这个时代,资本家都是见风使舵的,哪种声音更占据主流,它们就会倾向谁。再说了,作为运动员,只要比赛成绩好,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谷岩听着她的话,没有接,权当她是在安慰自己了。 两人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凌骁宇走出来的时候,周身的低气压让整条走廊的空气都沉了一度。他的下颌绷着,眉峰压着,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下,落在谷岩身上的那一刻,围绕在他周身的那股冷意迅速抽走了。 他的眉峰松开了,嘴角弯了一下,步伐也缓了一拍。 “聊得如何?”谷岩走上前去。 “不怎么样。”凌骁宇轻哼了一声。 不等谷岩多问,他走到谷岩面前,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调整了一下步伐,把他往走廊外面的方向带。 “好了,我们该收拾收拾准备今晚的庆功宴了。” “庆功宴?” “对啊,你可是主角,可不能缺席。” 谷岩的心情复杂。他想和凌骁宇促膝长谈一番,想问他那些被压下去的话,想好好解释一下那份合约的事,想告诉他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顾虑,可紧锣密鼓的行程不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他被凌骁宇揽着肩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那扇门还关着。 凌骁宇带他回了酒店,化妆间里灯光很亮,四面都是镜子,正中间摆着一排衣架。凌骁宇从衣架上取下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礼服,递给谷岩。 “换上。” 谷岩接过西装,翻看了一下,面料高级,剪裁利落,和凌骁宇身上那套是同一个款式。 他抬头看了凌骁宇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订了有一阵了。”凌骁宇靠在化妆台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他,“先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谷岩换了西装,走出来的时候,凌骁宇已经站在全身镜前了,他自己的那套是更深一点的蓝色,领口系着黑色的领花,袖口处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缘。 他看见谷岩走出来,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里有一种被满足了的得意。 “刚好。” 他走过去,帮谷岩理了理肩膀上的褶皱,又从旁边的首饰盒里取出一对黑曜石袖扣,一颗一颗地扣在谷岩的衬衫袖口上。 他的动作很仔细,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表情,扣完之后,他凑近了一点,鼻尖贴着谷岩的领口,轻轻嗅了嗅。 “嗯,一样的味道。”他说,声音低低的,他特意给谷岩喷了自己常用的男士香水。 谷岩垂下眼眸,他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并肩站着的画面。 “比赛前,你就知道合约的事了?”他开口,问了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凌骁宇的目光还在他的领口附近,像是舍不得移开。他轻声“嗯”了一声。 谷岩沉默了半晌。 “对不起,”他说,“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凌骁宇抬起头来看着他,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但手没有松开,他摸了摸谷岩的手背,指尖在那里停留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我知道那不是你自愿签的。” “你生气了吗?” “生气?” 凌骁宇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试衣镜前的沙发上坐下来。他翘起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表情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生气了,肺都快气炸了,要不是还有决赛,我要把那个小王八蛋揍得满地找牙。” 谷岩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指关节上的红肿已经褪了一些,但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痕迹,他心里那点愧疚又翻上来了。“抱歉。” “你知道吗,我更生气的是……” 凌骁宇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手臂环住谷岩的腰,鼻尖蹭着那朵系在西装领口的小领花。 “岩岩,我是你男朋友。有什么事,你要新的梦想 这时,凌骁宇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经纪人莱科发来的语音消息,他把外放音调到最大,点开消息。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手机话筒传来莱科的声音。 “你亲吻谷岩的时候,中国国内的电视转播有延迟,官方媒体及时切断了画面,事情没有传过去,起码公开场合没有。” 凌骁宇挑了挑眉,和谷岩对上视线,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莱科,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国内官方媒体出于各种因素考量,把你出柜的事给盖了过去,从外网流传进入的消息全被一股神秘力量给删除了,我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 谷岩坐在凌骁宇的腿上,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肩膀松了一拍,凌骁宇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感受到了那点松弛,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愣。沉默了好一阵子,凌骁宇才半开玩笑说了句:“所以,你爸妈那边暂时是安全的。” “嗯。” 误打误撞竟变成了这种局面,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试衣间的灯很亮,四面镜子把两个人的影子折成无数个重复的片段。 谷岩坐在凌骁宇的腿上,西装外套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拥抱带来的褶皱。他的额头抵着凌骁宇的,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交叠在一起。 “你就不害怕吗?” 谷岩轻声问,他的声音几乎只是一点气音,“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中断了。” 他想起了比赛前凌骁宇独自一人坐在卡丁车场的样子,那时的他坐在赛道中央,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想当然以为凌骁宇是在赛前焦虑,在调节情绪。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也许是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公开的后果,他一个人能不能承担得起。 凌骁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还环在谷岩的腰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他西装侧面的布料,他思考了很久。 “昨天。” 他开口了,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是我过去二十五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他停顿了几秒,“但是你知道吗,对于不了解赛车的人来说,昨天只不过是重复又普通的每一天而已。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的成就,对他们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谷岩安静地听着,凌骁宇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那面大镜子里,落在镜中两个人叠在一起的身影上。 “我是第一个拿到wdc的中国车手,是最年轻进入f1围场的中国人,这都是我毕生追求的东西,它们定义了我是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谷岩熟悉的东西,也有他不熟悉的东西,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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