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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骁宇一上飞机就倒头睡了,这几天的行程密集得像一场没有间歇的耐力赛,找到谷岩后,他才彻底放松下神经。 谷岩从门缝里看见他蜷在床上,外套都没脱,鞋子踢在地板上,一条腿还搭在床沿外面。他睡得很沉,呼吸很重,像是一个猛子扎进了深水里。 谷岩没有睡意,他坐在客舱的沙发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那台失而复得的工作电脑。他欠了太多功课:停职期间的每一场比赛,每一次调校,每一个策略决定,他都只是从新闻和零星的内部消息里知道个大概。现在电脑回来了,里面的东西还在,凌骁宇把自己的权限给了他,他打开最近几站的赛车数据,开始一条一条地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车队在他离开之后,为了快速扭转局势,几乎是病急乱投医地升级了赛车的空气动力套件。 新套件的设计思路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很大胆,理论上能提升不少下压力,但调校完全没有跟上。 前后平衡出了问题,高速弯里车尾不稳定,低速弯里前轮抓地力又不够,车手能做的有限,凌骁宇再厉害,也没法开一台连基本平衡都没有的车拿冠军。 谷岩反复对比着几场比赛的数据,越看越觉得可惜,那些弯角里丢失的时间,那些因为车尾滑动而被迫收油的门,那些在直道上追不回来的零点几秒,都在把凌骁宇从总冠军的领奖台往下拽。 飞行平稳,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白色的,厚实的,像铺了一层棉花。谷岩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云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橙红色。飞机正在向西飞,追赶着太阳。 他揉了揉眼睛,脖子有点酸,肩膀有点僵,但脑子里的思路已经清晰了很多。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凌骁宇从卧室里出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 他眯着眼睛打哈欠,走到谷岩对面,往沙发上一靠。 “看出什么了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谷岩把电脑屏幕往他那边转了转,“你们这几站的调校,问题很大。” “前几场比赛颗粒无收,不是你的问题。” 谷岩回到了专业的模样,“车队在你停职后升级了空气动力套件,但调校没有跟上。你看看这个,后悬挂的硬度参数和新的底板完全不匹配,高速弯里车尾会提前滑动,逼着你收油。还有这里,前翼的角度调得太激进了,直道上的阻力太大,尾速上不去。”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对比线。“这是维斯塔潘的数据,这是你的。同样的弯角,他的出弯速度比你快将近02,不是引擎的问题,是底盘平衡的问题,车尾不稳,你不敢早开油。” 凌骁宇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了谷岩的侧脸上,然后又移回来,又移过去。 飞机的引擎噪音在客舱里持续着,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凌骁宇直起身,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座垫。 “坐过来,那边说话听不清。” 谷岩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又看了一眼凌骁宇认真的表情,没多想,抱着电脑坐了过去。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把电脑放稳,凌骁宇的手臂就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捞住他的腰,整个人往上一提。 谷岩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凌骁宇的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腰上环着两条手臂,体温隔着两层衣物传过来,谷岩一惊。 “凌骁宇。”他用手肘顶了一下身后的人,“我在和你认真说话呢!” 凌骁宇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搁在谷岩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我也在认真听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那种懒洋洋的沙哑,“我这不想听得再清楚点儿吗?这样听得清楚些。” 明知他在耍赖,谷岩却拿他没办法。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继续往下讲。 但他不太适应这个姿势,凌骁宇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一阵一阵的,热乎乎的,像有一只小狗在不停地舔他的皮肤。 他动了动身子,想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但凌骁宇的手臂箍得很紧,根本挣不脱。 “你这哪像是在认真听?”谷岩说。 凌骁宇轻哼了一声。 然后他开口了,一字一句,把谷岩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复述了出来,顺序不乱,措辞不改,连谷岩中间停顿的那一下都精准地复刻了。 谷岩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他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人家确实在认真听,还听得一字不落,他还能说什么? “……那我继续了。”谷岩硬着头皮说。 “嗯,继续。” 凌骁宇的语气听起来很乖,但他搂在谷岩腰上的手一点儿都不乖。 谷岩感觉到后脖颈上传来一阵温热的、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碰着那处皮肤。他缩了一下脖子,那种触感跟着追上来,又碰了一下。 他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了。 是凌骁宇的吻。 “啪”的一声,谷岩捂住了自己的后脖颈,整个人像被毒虫蛰到了一样,猛地从凌骁宇腿上弹了起来,电脑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在半空中捞了一把,抱在怀里,瞪着凌骁宇。 “你干什么?” 凌骁宇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搂人的姿势,表情无辜,“我没干什么呀。” 他说,眨了眨眼睛,“和你亲热一下也不行?” 谷岩的手还捂在后脖子上,眉头皱成一团,神情谈不上美妙。 凌骁宇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坏笑:“哟哟哟,这怎么还不高兴了?”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着,姿态悠闲,“我又做错了?” 谷岩说不过他,表情闷闷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键盘上,但没有打字。 “你不觉得……”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太擅长了吗?” “我太擅长什么?” 谷岩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心知肚明。 凌骁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我冤枉啊。” 隔着那张固定的餐桌,他伸长手握住了谷岩放在电脑上的手,“这你也不喜欢?” 谷岩没有抽手,但他的表情没有放松。 “谷岩,不是我说。”凌骁宇歪着头看他,“你也太会倒打一耙了吧?” “我?倒打一耙?”谷岩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你又不会接吻,又不会亲热,作为男人也太不擅长了吧?怎么反过来怪我太擅长?” 凌骁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但他的拇指在谷岩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他。 谷岩瞪了他一眼。 “我没谈过恋爱。”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隐隐的怨怼,“……又不像你。” “又来了又来了。”凌骁宇攥紧了他的手,“你这可冤枉我了,这跟恋爱经验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 凌骁宇认真地想了想,“天生的吧?” “哦。”谷岩悠悠地说,“那我可能天生不会谈恋爱吧。”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凌骁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又开始曲解我了!” 谷岩没有说话。 他倒不是真的介意凌骁宇的风流史,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介意的是两个人的距离突然拉近之后,对方那些自然的、熟练的亲密举动,和自己在那些时刻表现出来的僵硬、笨拙、手足无措之间的落差。 他知道凌骁宇不会拿这个比较,但他自己会。他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让凌骁宇失望,怕那些“不擅长”会一点点消磨掉现在这种刚刚萌发的、脆弱的甜蜜。 他低下头,看着凌骁宇握着他的那只手。 “可能我耐受度还是太低。”谷岩说。 “耐受度低?什么意思?” “我需要循序渐进地适应。”谷岩说,他抬起眼睛,看着凌骁宇,“一下子太快了,我反应不过来。” 凌骁宇看着他,“好吧。” 他说,“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渐进到哪一步了?我调整调整步伐。” 谷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可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在凌骁宇的嘴唇上。只是一瞥,飞快的一瞥,但他的脸已经烧了起来,从颧骨到耳根,像被炭火烤过一样。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也高估凌骁宇的耐受力了。 凌骁宇握住谷岩的手,猛地一拽,隔着那张固定的餐桌,谷岩的上半身被拽了过去,另一只手伸过来,温热的掌心托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抵在他的颧骨上,那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温习一下。”凌骁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别下次你又说自己不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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