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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喜欢啊,为了仰澄啊,要帮自己分担啊,都是在矫饰他真实的念头,他在包厢里提出过的那个。 而这正是仰青最不能解读出“尊重”的地方。 “当然了,”景屹川终于确定那脸色不像是有多高兴,给自己找台阶,“最终还是以你的想法为准,就是如果你同意去,别跟我提什么花的钱未来怎么还的话。” 他应该在为自己的大方自满吧。 仰青心里淡淡笑了笑:“还你什么?” 景屹川意味暧昧:“你说呢?” 就是这样,反以为荣。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了哪种人? 蓦然之间,仰青感到了一阵空虚的无力,那是他与命运和生活斗争至今积累而至的虚无。 不管他怎么自我坚持,怎么要强,永远有人妄图从他的精神上碾压过去。 仰青直言:“我已经跟我老板提过了。” 景屹川原本轻快敲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了。 他直接把话题连根拔起:“荣家会帮我处理,不用你费心。” “……” 气压在下降,风在蓄力,所有的东西都在等着注定的炸雷。无形的压力下,仰青违心地补了句:“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 景屹川重新发动了车,并入车道。仰青看了眼后视镜,这么严肃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居然并不违和。 然而这就是真实的时刻吗? 仰青心想,可能仍然不是。 只是一旦这个平时喜怒俱形于色的人心思开始收敛,仰青古怪的不安就开始冒头。 他不适应这样的景屹川。 车继续往前开,不是回荣家的方向。 仰青发现了,皱眉:“去哪儿?” “兜风。” “我得回去。” “急什么?又不用你打卡。” 景屹川说得若无其事,实则呼吸都在用力,仰青发现了,克制了跟他争执的念头,暂且忍耐。 城市的夜景在两边铺展,又开出去老远,景屹川才跟缓过劲似的叹气:“你老板给你安排了什么?” “……” “我说你妹妹的事,他打算怎么帮你,找的谁,你们商量好了?” “……还没具体定。”仰青忽然意识到,景屹川可能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重要的正事在办。 心有不甘的景屹川肆意人身攻击:“那他也不行啊。” 仰青怎么说?不如不理会。景屹川感慨地摇头:“你宁愿用他的资源,也不肯用我的,你是怎么想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为什么?” 仰青的情绪终于有点上脸,何必在这里纠结? 他反问:“你会不懂?” 他信任荣琛,不信任景屹川,几句轻浮的话当然比不过被时间考验放行的东西。景屹川这种老油条,都不用给他提示,绝对立刻就能想通。 但仰青不会率先说出来,一旦开口比较,就意味着他要先承认景屹川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分量。 “哈,是,我懂,我当然懂了,不就是你认为他比我靠得住。”景屹川很恨地,“但你是聪明人,他用这点东西,换你更加死心塌地,这不还是交易?” 仰青冷笑:“你不一样?” “我对你好,从头到尾是因为我喜欢你,这能一样吗?” 他倒是大剌剌地天天把什么喜欢啊爱啊睡啊的挂嘴边,仰青被这句话堵住。 他确实从一开始就明牌直球,喜欢你的脸,想跟你在一起,想碰你,想睡你。 这人本身就是个bug,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心情,你跟他讲逻辑,他又跟你耍流氓。 永远不会在一个频道上。 话不投机的各自郁闷间,车子下了高架,拐进条小路,景屹川面沉如水地把车熄了火:“下车。” “这哪儿?” 景屹川不再好声好气地顺着他,直愣愣地:“吃宵夜的地方,快点,等了你几小时,饿都饿死了。” ……又是我让你等的? 仰青深呼吸,看了眼时间,明白他们的话还没说完,跟着下了车。 巷子里弯弯绕绕,景屹川带他去的小店里外坐满了人,热腾腾的香气随着嘈杂的人声不断涨潮。 仰青四下环顾,不解:“你这种人还吃这样的地方?” “我哪种人?”景屹川回头看他。 “……” 忽然跟个炸药桶一样,仰青没回答。 老板显然认识景屹川,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来啦?位子给你留着呢。”景屹川没好气地挥手:“先点菜。” 仰青这才反应过来,这也是他安排好的。 男人似乎失去了所有平时插科打诨轻松写意的心态,无言地领着仰青穿过拥挤的大堂,走到最里面靠窗的卡座。 焦糖布丁 这大概是两人认识以来最安静的一次相处。 以往都是景屹川在主导对话,他说话像连珠炮,总能把气氛撑得很满,仰青嫌他吵,恨不得拿卷胶带把他嘴封上,但也因此抽不出太多心思去想负面的东西。 现在他安静了,仰青才发现,原来他的无言也会这么磨人。 景屹川是个很接地气的人,平时跟谁都能来往,说笑玩闹都不在话下,比如来这样的小店吃饭,同样的家世背景,要是换到荣琛头上,仰青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老板会坐在这种塑料凳上。 可在景屹川身上发生仿佛就能接受,他天生有本事,把任何地方变成他的主场。 只是随着他放弃努力,虚假的融入还是逐渐被层层剥离,显出了景屹川这种男人在此情此景下的违和。 店里喧闹极了。人声鼎沸,隔壁桌的男女在划拳,输的人被罚酒,发出夸张的哀嚎。后厨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叮当当,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缝里挤来挤去,喊“借过”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他们这张桌子是静止的。 虽然说是饿了,但景屹川看起来对吃的也没有多投入,换做以前,他大概已经在洋洋自得地跟仰青介绍自己的卓绝品味,把这家店的前世今生,老板的祖传秘方,每道菜背后的故事都一股脑倒出来。 现在他闭口不谈。 不知是不是受气氛影响,仰青也吃得心不在焉。 “不好吃?”一直没动静的景屹川见仰青很快就放了筷子,问。 对仰青来说,食物的功能就是果腹,他不挑的,能吃饱就行。以前在工地上,馒头就咸菜也吃过,泡面加根火腿肠就是改善生活:“……还行。” 景屹川一哂:“那就是不好吃。” 仰青察觉出他的低沉,没有争论。老板远远地喊了声:“要不要加菜?”景屹川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仰青明白,大概是车里的对话让他不高兴了,但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卡在灰色地带里,他也说不了什么。 眼下既然大家都不想再吃,景屹川便叫人来买单。 老板过来时,看见两个人各自沉着脸。仰青他是第一次见,但景屹川实在是和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 这人来了这么多次,哪次不是嬉皮笑脸地跟他扯几句闲篇?今天这副模样,像是被人欠了几百万没还。 老板心里咯噔不止,估摸着是今天的菜不对胃口,得罪了贵客,忙不迭地让人把剩菜撤了下去,又亲自从后厨端了两碗东西上来。 “送你们的,尝个新鲜,下次来再试试别的菜,”他把小白瓷碗放到两人面前,“新熬的糖浆,焦糖布丁。” 布丁蒙了一层琥珀色的糖片,灯光照住,像片薄脆的琉璃。 景屹川付完钱就不再动,倒是仰青拿起勺子敲开糖壳,舀了块颤巍巍的布丁咬下去,确实好吃,入口甜而不腻,在舌尖上化了,慢慢往喉咙里滑。 “麻烦再帮我打包一份这个,”他破天荒地说,“多少钱?” 老板一脸松了口气,赶紧说:“这个也算我请的,你们有空再来。”说完轻快地转身去拿打包盒。 景屹川这才抬起头,看了眼很快被吃干净的小碗,又看了眼仰青,终于有了今晚第一个算得上正常的表情:“给你妹妹?” “对。” 他愿意连吃带拿,简直就是对这顿饭的最高肯定,景屹川虽然没再接话,脸上显然柔和不少:“喜欢吃,就把我这个也吃了。”他将自己没动过的那份推过来。 出乎意料的,仰青没跟他客气,很快又把那一小份也吃完,两个空碗摞在一起。 二人的氛围很奇妙地阴转日出,景屹川的脸色不再阴沉,出门前,总算和老板又寒暄了几句。 虽然只是走了啊,下次再来这种没营养的客套话,但至少不再是之前生人勿近的死样子。 仰青拎着打包袋,两个人出了店门。巷子里的风比来时凉了些,吹在脸上有点潮。 到了车旁,缓和了心情的景屹川说:“我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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