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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还有妹妹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翻石头,她喊:“螃蟹!螃蟹!”有一回,她的凉鞋陷进泥里拔不出来,她往后一挣,一屁股坐在水里,溅起好大的水花,顿时笑得开心极了。 后来仰青背她回去,妹妹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嘴里数着他们的螃蟹:“一只,两只,三只……”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又从头开始。 那些日子再也没有了。 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得人眼睛发酸。仰青停下了动作,不知所思。 这时,景屹川从后面走了上来,绿树成荫,枝叶织出浓密的凉棚。他错杂的表情被这片清凉逐渐柔化,眉眼间从未真正消散的戾气跟着化开:“就是这里吗?你说过的,抓螃蟹的地方。” 仰青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目光留在水面上,水光把他的脸晃得明明暗暗。 景屹川又往前,鞋尖碰到了水:“你的家乡很漂亮,山清水秀,想必小时候除了辛苦,也有过很快乐的日子。” 你们这样的人懂什么。 仰青在心里再次确认了景屹川的无知,自己甚至懒得斥责他的想当然。他的日子还是过得太好了,这么顺遂的一辈子,哪里知道辛苦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他只能揣测,喔,应该也快乐过。 是有过,但不是他想的那样。快乐只是因为妹妹还会哭会笑,不是因为这山水。 螃蟹不如以前那么多了,好在还是有的,仰青偶尔举起一个个头大点的,又不无遗憾地将其放生。 景屹川还不死心:“仰青,我跟你道歉,全部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蠢货。” 真可惜现在四下无人,要是能录下来反复播放给景家的人听就好了。仰青难得冒出些有意思的念头。 景屹川见他不像会逃跑,穿着鞋踩进水里:“我也承认,你说得没错,从一点鬼故事 天色渐暗,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丝缕散在暮色中。 仰青又走完了村子的其他角落,最后,他站在村口的老树下,回头看了彻底告别的一眼,不属于他的二层小楼静默地立在原处,夕阳的余晖把瓷砖镀了层橘红。 得走了。 他在这个村子已经没有地方歇脚,只能按照最开始的计划去镇上,明天一早就坐大巴车回去。 也是运气好,到了路口不久,就搭上了辆去镇上的面包车。 小镇地方不大,主街只有一条,长途汽车站附近有家小旅馆,楼上住宿,底下吃饭。 这一天下来够累的,仰青去开了房间,洗完澡头挨着枕头,居然就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已是夜里十点多,他继续躺了会儿,才懒散地套上鞋下了楼。 饭馆里主要的客人是来往奔波的大车司机,途经这个小镇,吃顿饭,睡一觉,清晨再继续赶路。 这会儿除了仰青,还有七八个男人,三三两两地聚着,酒瓶碰桌子,扑克牌甩在桌上,呼喝声此起彼伏。 仰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菜,刚吃了没几口,余光里晃过个人影。 只见景屹川满头大汗地站在饭馆门口,衣服上蹭了几道黑,鞋已经没法看了,没有半点往日景总的光鲜。 他往里面扫了扫,自然就瞧见了仰青,立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仰青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面。 “老板,还能吃饭吗?”景屹川声音半哑。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能的,随便坐。” 司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很快又收了回去,各聊各的。 景屹川选了仰青对角线上最远的桌子坐下,老板很快拿着菜单过去,他随便指了两下:“先给我来壶水。” 仰青挑着面,脑子一个转念。 这人看起来估计没搭到车,不会是一路走过来的吧? ……也算老天开眼。 他心里那口气顿时顺畅了不少,面条好像也更香了。 仰青没再当回事,打开手机给仰澄传照片,信号不太好,图片转了很久才发出去。 可惜仰澄大概已经睡了,没有回复。 隔壁桌的司机们聊得正欢,几瓶啤酒下肚,话匣子就关不上。 不知是谁起的头,他们讲起了跑车生涯里的灵异经历,这种事情在长途司机中间似乎永远不缺素材,每个人都能讲出几个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擦了擦嘴,煞有介事地说:“你们那都不算什么,我跟你们说个真事啊。” “你哪次不是真事?”旁边的人拆台,逗得其他人笑起来。 “你听不听?不听拉倒。” “你说你说。” 络腮胡往前倾,把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前不久,有次半夜,我跑到个两边都是戈壁滩的地方,当时困得要死,我就在路边熄了灯,把座椅放倒,准备眯一会儿。” 他停下来,喝了口酒。 “然后呢?”果然有人忍不住问。 “然后就有人在敲我的车门。”络腮胡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咚,咚,咚。” “嘁,”另一桌有人插嘴,“你要说外面没人?” “你说对了!外面确实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看不到。我又躺下去,刚闭上眼,又敲,咚,咚,咚。” 整桌人都安静了,仰青的面挑在筷子头上停了停,只有后厨炒菜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真烦,心想是哪个缺德的王八蛋恶作剧,拉开门就要骂,结果你们猜猜?”络腮胡一本正经地瞪大眼睛,“根本没人!我探头出去看,车头车尾都看了,毛都没有!” “嘶……” “可等我再坐回去,往后视镜一瞧,我靠——!” 见所有人屏息凝神,络腮胡一拍大腿,大笑道:“还是没人!” 大伙愣了愣,纷纷笑骂起来:“滚蛋!你这叫什么鬼故事,这叫鬼扯!” 仰青跟着抿了抿嘴,不过他笑的是另一件事。 景屹川显然也全都听见了,表情很微妙。 一群人说笑了一阵,另一个司机也开始讲:“不用理他,听我的,保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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