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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琅玉观察得很仔细,这其中只有两张不同,一张是单人照,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方冕的父亲;而另一张是三人的合照,多出来的人并非是个女士,方冕他爸左手牵着的是个小女孩,身后还摆着“亲子会”的横幅。 从视觉上看,两张照片摆放在照片墙正中间,或许对方冕来讲珍贵无比。 “你怎么不坐了?” 脚步声停在身后,傅琅玉转身的刹那,想说的话停在嘴边。 妆顶了一天很不舒服,方冕卸好从浴室出来,姿态慵懒地靠在墙边。他原本的容貌昳丽,五官深邃异域,眼下的泪痣更是增添几分深情。这张脸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既藏着尖刀似的侵略美,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灵动。 是属于男人的漂亮。 傅琅玉只看了一眼,便从最讨厌的人身上收回视线。 可是方冕好像故意在他眼前晃,走到身边时,手臂碰到了傅琅玉的小臂。隔着衣料,他感受到方冕的皮肤又烫有软,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令他像中邪般走了神。 “坐回去把衣服脱了,”方冕将歪掉的照片摆正,转身去拿医药箱说:“我给你上药。” 听到后面这句话,傅琅玉用复杂难辨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另一旁,方冕小心翼翼抱起医药箱,又想起了方一鸣。他爸是名医生,白天在自己经营的小诊所给人看病,晚上回家给疯玩受伤的他处理伤口。 方冕耳濡目染也学会了。 眼下,他给傅琅玉上药,并非是大发善心。 驯服恶犬要奖惩并施,惩的部分已经有人帮他做了,那就换种方式,看见是什么效果。 方冕坐下后,看见傅琅玉只脱了外套,身上还穿着带血的衬衫,心想这人不会是真有太子病,等他伺候更衣吧。 但不久,傅琅玉当着他面脱下衬衫。 方冕目光不由停在他身上,一时半会没有离开。只因那背后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有旧的,留下深痕,有新的,染着鲜血。 ……这得挨多少打。 方一鸣脾气差,总骂闯祸的方冕,但同时要更爱他,从未出手打他。 因此,方冕忽然明白傅琅玉为什么挨打不痛反笑,这是被打习惯了。 “不是要上药?”傅琅玉回眸,将方冕的样子尽收眼底。 如此近距离,他看见方冕身上穿着深色v领睡衣,一边衣领滑到肩头,露出大片白得不像样的皮肤,侧颈上还有不深不浅的咬痕,看着十分不得体。 傅琅玉知道方冕想用奖励迷惑他,但没想到,对方为达目的竟用色相引诱他。 这招方冕都给谁用过?用过几次了?都成功了吗? 他才不会上当,冷笑说:“我的伤可都是因为你。” 后半句应该加一句“我会加倍奉还”,方冕顿了顿,觉得给傅琅玉上药是个错误。不过,他向来不会退缩,直接上手专心擦药,没有继续搭话拉仇恨。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傅琅玉闭着眼睛,眉头皱起,只觉得莫名怪异。受刑时没觉得痛,脱衣服时被扯到伤处没觉得痛,现在上药反倒是滋味难耐。 他不想深究原因,便转移注意力问:“那小女孩是你妹妹?” “是朋友,”方冕想起照片中丸子头的小孔辞,下意识勾起唇重复对方曾说过的话:“不要以为穿裙子就是女生。” 傅琅玉轻轻哼笑:“看不出,长大也是个变态。” 方冕手上当即重了力气。 “你倒是挺在意……”傅琅玉不笑了,睁开漆黑的眼,宛如吞人的漩涡。 方冕上完药,站起来与他对视,漫不经心说:“他人在国外,不经常与我联系。你要是想迁怒他,我绝不拦着你去自找麻烦。” 傅琅玉不语,只盯着方冕看,想从他不甚在意的表情上,找出一丝破绽。 不能让这么危险的人留在这里。 “你可以离开了——”方冕声音戛然而止,四周漆黑一片,房间里突然停电了。 万籁俱静。 加速的心跳声剧烈响在耳侧,他开始变得呼吸有些急促,久违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忽然,一道光亮起。 他伸手抓住了眼前救命稻草。 “不是让我走吗?”傅琅玉扬起眉梢,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方冕,意味不明一笑说:“怎么不撒手?你该不会是怕黑吧?” 看着他带着恶意的笑,方冕的心脏像被狠狠刺痛。 他厌恶会脆弱的自己,更厌恶任何人发现他的弱点,想以此拿捏他。 沉默半分钟,他主动松开手,转身咬住下唇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稳命令说:“门口的垃圾带走。” 傅琅玉:“……” 身后响起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很快门被关上,光不见了。黑暗仿佛将一切吞噬,尘封的记忆如汹涌的海啸席卷,足以毁天灭地。 方冕故作镇定地走回房间,本想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让自己好受些。不料,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他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闭。 像一座暗无天光的牢笼。 方冕瞬间被拽回十八岁的梦魇,他手脚被束,眼睛被蒙住,有人摸着他的脸,嗓音黏腻地说:“你只属于我。” · 傅琅玉垂眸看了眼时间。 整座小区停电有一个小时,这里位置偏,又下着雨,不会有维修人员来维修。 他转动临走前拿着的钥匙,重新打开棕红大门,又拧开方冕的卧室门,嘴边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凭着手机的光,傅琅玉蹲下来居高临下打量着方冕。 方冕闭着眼,眉头紧锁,嘴被自己咬出了血,狼狈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手电筒的灯照在他脸上,给方冕镀上一层脆弱的破碎感,能激发人心的破坏欲。 傅琅玉单手扼住他的喉咙,慢慢收紧,几秒后响起方冕难受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在喊什么。 他松开手侧耳倾听。 “孔辞。” “……救我。” 傅琅玉想到照片上,那个笑容僵硬的小女孩,他盯着不省人事的方冕,还是觉得这张脸应该站在高处,这样摔下来才更有美感。 他无所谓方冕的驯化,因为在他眼里,这场博弈游戏方冕注定是输家。 “孔辞…” 傅琅玉没有回复。 “小狼…” 一片鸦雀无声后。 傅琅玉沉黑的眼睛,冷得见地,里面闪着兴奋的光辉,缓缓吐出四个字。 “我在。哥哥。” 他根本不在意是否身败名裂,之所以陪方冕玩被威胁的游戏,原因只有一个—— 他要以傅琅玉的身份,将方冕重新捧回原来的位置,在对方最风光无限时给人致命一击,要方冕发现仇人和朋友竟是同一个人。 如此,让方冕彻底痛苦绝望。 哭的时候才够精彩。 【作者有话说】 一想到小狼会因为马甲,气得阴暗爬行就想笑 主人 · 傅琅玉回过神。 他低垂着眸,如果方冕此刻醒来,一定会与他看垃圾的眼神对视。 凉风从窗户灌进来,方冕眉目紧闭,不知是冷还是疼,躺在地上手捂着胃,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傅琅玉似乎被他这副如丧家犬的可怜模样取悦,脸上又扬起淡漠的笑容。 他不清楚方冕是因为幽闭症,还是胃出血导致昏厥,但他清楚知道,在凉地板上这么躺一晚上,第二天肯定会不好受。 “小狼……”方冕嗓音模糊。 傅琅玉站起身,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的厌烦,他转身走出卧室,果断将方冕搁置在黑夜冷风中。 · 方冕梦到了孔辞。 “你为什么叫小狼?” 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朝他看过来,睫毛生得又密又长,眼尾微微下垂,一双狭长的眼看人专注,但表情是同龄人少见的冷淡疏离说:“我妈妈起的,是狼心狗肺的狼。” 方冕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他只懂是方一鸣从诊所门口将被弃养的自己抱来养,也没给他找妈妈,所以今日幼儿园大班的亲子会,他的队伍缺一个人,许多游乐项目玩不了。 不过,他无意发现角落里落单的小狼,正好他们仨能组成一家三口。 方一鸣赶来后,看见儿子拉着一个小女孩,眉心一跳说:“冕宝,不是只要有三个人,就是一家三口的意思。” “这样啊,”方冕扬起下巴,故作成熟说:“那我给你找个儿媳妇,这样总算啊……啊啊啊疼!” 方一鸣轻轻掐着他的脸,暴躁说:“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方冕大题小作的喊声引来四面八方的注视,方一鸣对上园长谴责的目光,抿嘴微笑松开手,给方冕一记眼刀意思回家算账。 随后,他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蹲下来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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