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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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机会再当模特了吗？　　陌生街头上，方冕漫无目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撞上一位卖花的小孩，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应该是在骂他为什么不看路吧。　　他将身上全部的现金赔给对方，继续向前走，可是没多远，小孩又缠上来，嘴里说着拗口英语，方冕不明所以蹲下来，一只温暖小手轻擦他的眼角。　　“dont，cry……”　　方冕眼睫颤动，下意识接过小孩送的花，就在此时此刻，他一直以来骨子里的傲气彻底消散，在众人面前不肯软一寸的肩膀也终于塌陷了。　　白色桔梗花随风而动。　　半小时后，它被方冕捧进音乐学院的大门，看到无数毕业学子在留影拍照，明明每处角落都充满青春气息，却驱散不掉这个人身上的冷意。　　“孔辞？”　　被拦下的管弦系男同学说：“从来没有这个人啊。”　　谎言　　·　　考核完毕后，傅琅玉拒绝了吕西元共进晚餐的邀请，换上衣服戴上眼镜，直接回到孔辞的公寓，果不其然看到熟悉的身影。　　为什么坚定方冕会来这里。　　只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痛苦，才会让人毫无保留地对救赎自己的人产生依恋，因为高中时被绑架，孔辞在最狼狈崩溃的时候出现，至此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方冕都会第一时间找他倾诉，即便真正的傅琅玉不想理会，对方也会将沉默的陪伴作为安慰剂。　　这次被他设计在t台摔倒也一样。　　傅琅玉缓缓走过去，看到方冕抬眸看向自己，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像被把玩很久的玻璃弹珠，里面有微不可察的裂痕。　　“发生什么了？”傅琅玉视线向下，盯着方冕的手微微皱眉问：“来给我送花吗？”　　白色桔梗花的花语是什么？为什么要送给孔辞？是想要为上次醉酒道歉，希望他不要再冷落自己，还是说要浪漫一下，给好朋友一个惊喜。　　傅琅玉打开门，侧过身让方冕先进，垂眸间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是关心说：“等很久了吧，你可以打电话问，32646426是我家密码。”　　方冕很自然接话说：“万一你在练琴，我怕打扰到你。”　　“不会，”傅琅玉伸手去接花，“今天都是理论课。”　　方冕突然间收回手，没有把花送给傅琅玉，他的动作明显带着情绪，后者察觉到不对劲，慢慢也收回了手。　　空气诡异陷入一阵寂静。　　“孔辞。”　　傅琅玉闻言心里莫名一颤，面上镇定问：“怎么了？”　　“我送你的小提琴音色如何？”方冕又像没事儿人般放下花，找到他送的生日礼物，冲傅琅玉弯起亮晶晶的眼睛，浅笑说：“想听你演奏一曲。”　　方冕看见傅琅玉接过小提琴，按着琴弦的左手不自然地抖，一直没有下一步的意思。　　“改天吧，今天比较累。”　　或许根本不会拉。　　傅琅玉不知道，几乎整个下午，方冕跑遍学校，找到不同年级的管弦系学生都询问了一遍，可得到的结果始终如一。　　方冕神色恍惚地站在里，周身空气中的热浪，不禁想起高中时收到孔辞即将出国留学的消息，他不假思索送上祝福说：你一定会成为一票难求的小提琴手！　　可现实是查无此人。　　孔辞一直在骗他。　　直到今日方冕才意外发现，他无条件信赖的人，能在他面前从容地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孔辞为什么要骗他，这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担心质问过后二人会步入难堪的局面。　　孔辞的特权很大，大到方冕即便发现谎言，也选择粉饰太平。　　“好吧，花是送给你的，”方冕装作若无其事起身，看向窗外说：“天黑了，我该走了。”　　“吃顿饭再走吧。”　　傅琅玉定定看着方冕，敏锐发觉两点反常，一是方冕来找他，却只字未提t台考核发生的事，二是方冕竟然拒绝他，明明他现在顶着孔辞的脸。　　“为什么？”傅琅玉眼神黯淡，垂下时恰好掩饰闪过的暗光说：“是你说多陪陪我的。”　　平淡语气中，却好像掺杂着浓烈的委屈，轻而易举地拿捏方冕，最后答应他一起等外卖吃。　　·　　国外配送外卖很慢。　　走了一下午，再加上最近糟心事太多，方冕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等再睁开眼，心脏猛然狂跳。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周身无尽的黑暗仿佛一张正在缩紧的网，自动捕食人类的恐惧，将方冕困在其中吞噬。　　“孔辞？”　　连续喊了三遍，声音都带着战栗，一直没有回应。　　方冕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手机，不知多久才摸到打开手电筒，起身逃离这个压迫他喘不过气的环境。　　等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方冕背后冷汗涔涔，按住门把手上，尝试许多次，结果发现根本打不开。　　祸不单行的是，他的手机也没电了。　　在这伸手不见的黑暗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让方冕感到窒息，绝望地深陷十八岁的梦魇里。　　……　　起初，咬破手腕解渴后，绑架者给他包扎好，留下充足的水后就没再出现过，黑暗像一座坟冢关押着方冕。　　那时的他根本不知畏惧，心里想着有方一鸣找他，还有辛荣辛鑫担忧他，总有离开这里抓住绑架者的一天，可在漫长黑暗中，方冕逐渐失去信心，甚至开始怀疑真的有人找他吗？　　如果方冕是在健康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可能不会轻易怀疑，偏偏他自小被抛弃，缺乏足够的安全感，以至于让他再度以为自己被人抛弃。　　根本没有人在意他吧。　　当他出现这种想法时，已经开始恐惧黑暗，恐惧狭小空间，他变得无法呼吸，像真的呆在骨灰盒里，除了听到沙沙的声响，像风吹树叶声，像笔落画纸上，其实他什么也分不清。　　在无尽的黑暗中，恐惧就这样无限放大，方冕觉得听到的一切都不真切，可能都是他的幻想。　　直到绑架者发现他的异常，贴在他耳边亲昵一笑说：“你只属于我。”　　“而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原来这就是绑架者的目的，让方冕在黑暗中产生被丢弃感，逼他崩溃绝望后匍匐在地，像狗一样恳求被人陪伴施舍。　　后来方冕猜想，若是绑架者沉住气不出现，自己是否会真的精神崩溃，被人随意构建成任何模样。然而那时的方冕，尚存着理智，一面在绑架者离开时表现浓烈的不舍，一面趁人放松警惕寻找自救的机会。　　最终他摸到一把美工刀。　　即使透露着古怪，他还是本能地割开手脚上的绳子，摘下眼罩脚步虚浮地逃跑，像个无头苍蝇在废弃仓库的二楼打转，等好不容易找到楼梯，却响起“噔、噔”上楼的脚步声。　　绑架者故意诈他。　　方冕明知如此还是想拼一把，耳畔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几乎盖住脚步声，他不自觉向后退几步，忽然将美工刀抵向自己的脸。　　“你喜欢我的样子，”方冕好几次感觉梦中有人摸着他的脸，嫌恶的声音从牙缝中狠狠挤出，“那我就把脸毁了。”　　听到这句话，脚步声骤然停下。　　“你很不乖。”　　绑架者竟再次逼近，轻笑说：“不过毁了也好，这样就没人跟我抢你。”　　真是有病，这个人真是有病。　　绑架、囚禁、精神打压就能得到爱吗？用这种极端手段获取的爱还是爱吗？　　方冕无法理解，更无法认同，他顾不得多想，伸手摸到身旁生锈的铁架子，拼命蓄力往绑架者说话的方向推，听到闷哼声便朝另一个方向跑。　　长时间不见天日，再加上饥饿乏力，方冕越跑越慢，摸着黑撞到几处地方更是头晕眼花，大脑里的神经开始震颤跳跃，一道白光在远处来回晃动。　　思绪相当混乱，有人好像在喊他。　　……　　方冕睁开眼睛，有些分不清记忆与现实，眼前仍是漆黑一片。　　“整条街都停电了，”傅琅玉垂眸，看见方冕像做一场噩梦，脸上毫无血色，他不由蹙眉说：“你拿着灯，我去开备用发电机。”　　见到光亮后，方冕的眼睛这才缓缓聚焦，但仍处于过去的梦魇中没缓过神，他看到孔辞的脸，心里情绪几乎压抑不住地爆发，咬牙说：“根本就没有孔辞。”　　“你发现了？”傅琅玉惊疑不定。　　方冕见他毫不犹豫承认，轻笑说：“是，我全都知道了。”　　傅琅玉面色骤沉，向前一步问：“是从哪件事发现的？”　　“哪件？”方冕抓住重点，攥紧手指不可置信地说：“看来除了你说的学校根本没有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傅琅玉顿时一怔，看向方冕的眼神瞬间茫然，下一秒被懊恼替代——该死，方冕完全没有真的发现没有孔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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