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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陈和放下茶杯,抬起头来,准备用最温和、最委婉、最不伤人的方式,把自己的拒绝说出口。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陈和便觉得有一股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从他颈后悄然蔓延开来。 这是一种比直觉更原始的条件反射,已经不需要陈和大脑来分析判断了,他的身体,已经率先一步做出了预警。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三年前在苗寨的吊脚楼里,黎七在他后颈咬了一口时,空气里弥漫的,也是这种感觉。 而罪魁祸首,不用想也知道是正端坐在他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桌面上,目光平和专注,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乖顺浅笑的黎七。 陈和强行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 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用一种他自认为还算自然的语气开口说道: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几个预约的单子要跑,再不走就要超时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说完,陈和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黎七没有开口挽留,但也跟着站起来,语气仍是那副温顺无害的调子: “好,阿哥路上慢点,骑车时别低头看手机。” 陈和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出茶馆。 直到推开玻璃门,被午后炙热的阳光兜头罩住,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电动车在外面漫无目的地兜了好几圈。 他需要确认自己没有被人跟着,更需要让自己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 等他把电动车停进小区车棚时,已经快傍晚了。 陈和回到家后,只随便冲了个凉,换了件干净的t恤,就直接瘫坐在了沙发上。 犹豫了一会儿,陈和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吕湘发了条消息:“在吗?有事请教。” 吕湘几乎是秒回:“说。” 陈和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放弃了所有委婉,直接打了一行字: “黎七最近天天蹲我,我今天找他摊牌了,想跟他说清楚我们不合适,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反过来说服了一顿。 我现在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但这不意味着我就要跟他在一起。 尤其是我准备再次婉拒的时候,他身上那股气息突然就变了,我话都没敢说完就跑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栏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种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很久,但最终陈和没收到吕湘任何一条信息。 因为吕湘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陈和接通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到吕湘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陈和,你到现在才发现黎七他就是块狗皮膏药吗? 当初在苗寨时,他绝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很好说话,温顺乖巧懂事贴心,你要什么他给什么,你说什么他听什么。 但你看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他哪回松过手? 三年前你说他想留你,你想用沉默糊弄过去,最后什么结果你比我清楚,现在他想追你,你看他是能松口的样子吗?” 陈和今天,先是被黎七堵的哑口无言,现在又轮到吕湘,他只能沉默以对。 吕湘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别以为他是那种追不到就放弃的人,我研究他好几天了, 他能在苏城大街小巷蹲你好几天,就能再蹲好几个月,你不给他想要的答案,他就不会消失。” 陈和靠在沙发上,仰头呆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心里一阵阵发凉。 而后,陈和又找到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比喻,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处境。 那就是他好像被一张撕不掉的狗皮膏药给黏上了。 吕湘听了陈和的比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又淡淡地补了一刀: “问题是你黏上的这张狗皮膏药,还特么的带有剧毒!!!” 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陈和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黎七。 他换了平时跑单常走的路线,避开了那条黎七总是能偶遇他的美食街。 甚至就连等待取餐时,也不再慢悠悠地跟人闲聊,而是拿了就走。 到了晚上回家时,也会在小区门口多绕半圈,确认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才敢拐进去。 陈和这种躲法,算不上高明,却让他暂时找回了一点生活没有被人入侵的掌控感。 然而黎七如果真心想要找一个人,从来不需要那个人配合。 陈和躲了他三天,他就在陈和必经的路口守了三天。 还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堵截,而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礼貌距离的守着。 他有时坐在街角便利店的靠窗位置,有时靠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旁边,有时干脆直接蹲在路沿石上。 远远看到陈和,他就站起身冲他笑一下,也不追,也不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目送他离开。 那姿态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却不肯走的大型犬,不挠门,不吠叫,只是趴在门槛上,等着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陈和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甚至还很是有些无奈,每次从后视镜里瞥见那个安静站着的影子,他都要在心里嘀咕一句: 这小子不用上班吗?不用上课吗?苗寨那边他不用回了吗? 天天蹲在苏城的街头巷尾守着一个外卖小哥,这像话吗? 虽然陈和很是想不通,但黎七就是守了,还守得坦坦荡荡,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到了第四天,陈和发现自己在经过公交站台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广告牌旁边扫了一眼。 发现黎七不在时,他心里竟会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然而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陈和掐灭了。 他甚至还不忘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拧了拧电动车的把手加速离开。 但陈和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在慢慢习惯黎七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了。 就像习惯了小区门口行道树每天掉落的树叶,习惯了楼下便利店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收摊。 虽然人偶尔他回看不见但陈和知道,那不代表人真的放弃然后消失不见了,他只是暂时没有出现。 时间很快就来到周末。 周日早上,陈和没有跑单,在家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并把自己这一个星期手搓的辟谷丹用真空包装好, 做完这些,他下意识翻了翻冰箱,打算炒两个菜,准备对付一口。 陈和正站在冰箱前翻找食材呢,手机突然就震动了两声。 打开手机一看,陈和发现是周顺安发来的消息,只不过这次对方的措辞,极尽客气疏离: “我今天休息,方便的话一会我会过去拿一下我的东西,大概一点左右到。” 陈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好的”。 不过既然周顺安要来,陈和就不打算再动手做饭了,他随便吃了颗辟谷丹就糊弄了过去。 然后他将公寓环顾了一整圈,发现房子里属于周顺安的东西,着实不算多。 几套换季的衣服,挂在主卧衣柜里,一套备用的洗漱用品放在卫生间,还有几本设计类的工具书,搁在了茶几下面。 除此之外,就是周顺安养的那只名为年糕的猫了,周顺安绝大部分的东西,都属于这只猫的。 陈和此刻看着周顺安存在过的痕迹,心里还是浮上来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大概今天过后,这个家里,就再也不会有周顺安的痕迹了吧? 毕竟分手那天,周顺安确实说过周末有空会来拿他的东西,而陈和也一直将这话记在心里。 但陈和并没有提前把属于周顺安的东西,归拢到一起。 他心里还是很想努力试一次,看能不能有机会挽回这段感情,毕竟两人,当初也是经过了一定的磨合,才最终走到一起的。 门铃在一点整准时响起。 周顺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背着平时上班用的黑色双肩包。 他的气色,比分手那天好了不少,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认真整理过了。 但他进门时的眼神,还是习惯性地往旁边飘了一下,以前周顺安每次来陈和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低头找拖鞋。 陈和侧身让人进来,拖鞋已经提前摆在玄关了,是周顺安以前常穿的那双家居拖鞋。 陈和:“冰箱里还有你上次喝了觉得味道不错的酸梅汤,要不要喝一瓶?” 周顺安:“不用了,我拿了东西就走。” 周顺安的声音很轻,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自己的痕迹还剩下多少。 但当他看到房间里属于他的东西还原封不动的摆着,就仿佛两人还没有提过分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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