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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晏行止刚说出一个“走吧”,霍香已手脚麻利地收起行李。为免弄脏,还把晏行止的包袱单独抱在怀里。上船后,晏行止揉了揉鼻子,少女又极有眼力见地推开了船舱的支摘窗,还让小二换了烧热的白水过来。 全是霍香同远山打听的。晏大人不喜欢茶涩味,若是没有好茶,喝白水便是。送茶时也不必手端着,放到案上即可。 霍香遵照着,将茶轻轻放下,又往前推了两分,到晏大人面前不远不近的距离。 晏行止轻怔,视线在霍香身上略停了一下,又低头瞧见清澈见底的饮水,连杯子上的花纹也是正对着他。 最终也没有端起。 晏行止又抬起视线,转到远山身上。他倒是甩手掌柜做得美,瓜子嗑得起劲。 及至傍晚下船,下榻岸边的客栈休息,连整理床榻这样的贴身事务也变成了霍香。 少女猫腰站在床边,拍着枕头被褥上的褶子,松绿色的汗巾掐出一段细腰,两束头发垂落下去,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晏行止眉心动了动,脱口命令:“不必收拾了,你下去休息吧。” 语气冷淡之外还带上了点不悦,便冰寒了。 霍香闻声转头,果见晏大人神色似有不豫,心中便有了思量,也不再多碰那些枕褥,颔首道是,乖巧地退了出去。走时,不忘轻轻带上门。 不多时,远山端了水进来。 他刚要放下水盆,招呼公子洗漱,公子已笔挺站起,就开始训责他,语气很是严肃:“你现在是愈发好样了,事情全甩给人家,那我还要你干什么?” 公子一向不管内务,打小连攸宁居里多个人都不在意,更不要说出仕以后,那更是公务繁忙,无暇他顾,此时却说出这样重的话来。 远山奇怪之外更觉得冤枉,示意了一眼盆里的水,辩白道:“公子,你这话说得没道理。如今是我跟藿香两个人伺候着,我自然闲下一些,可从没有偷懒。我刚还在打水……” “你还没偷懒?”话未说完,便被公子打断,“端茶倒水,整衣叠被,都是人家。我看你都要做半个主子了。我若不喊你,你怕是动都不会动了。” 可往常在家,这些也都是婢女们负责,如今交给霍香,却被责难。 远山愈发困惑了,问:“公子,你到底为什么要留藿香姑娘在身边啊?公子当初让我给人送钱,整整一百两,我问为什么,公子说嘉许她刚正不阿。后面要带人回京,说是欣赏她的机敏,又给了一百两。虽说人退了回来没要。到底她为公子在堂上说过话,又被追杀,倒也说得过去。现而今,却是一点活儿不让她碰……” 远山突然醍醐灌顶一般,“公子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毕竟霍香生得那般标志,放眼整个晏家也是出挑的,不怪爱上。果若如此,霍香算他半个主子。 晏行止一时默住。窗外运河上刮来的风也开始甚嚣尘上,扑得窗户缝发出吱吱挠耳的声音。 晏行止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警告:“你若回到京城,敢说她的那些事,就自己去把舌头铰了。” 远山发了个抖,忙不迭点头。 他这人虽欢脱,但一向是有分寸的。公子和霍香有染的谣言,虽然已被两人辟明,当然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又岂会长舌去散播。 远山继续放下水盆,伺候晏行止盥洗,顺势岔开话题,讲起了白天在荷花村打听的消息:“公子,我按你吩咐打听了,藿香家里确实是行医的。她爹不仅医术好,心肠也善,还给人免费看病,可惜被气得中风了。她娘原是想赢点医药费,却沾上了赌瘾,越输越多,就把她卖了抵债。唉,都是可怜人……” 远山是个热心肠,说到后面,已开始慨叹。 晏行止则没有言语,仿佛早有预料。 毕竟若是霍香来历有异,远山必然白日便会寻机相告。和黄子明的赌坊扯上关系,家中极有可能有人涉赌,而她父亲瘫痪在床,又无旁亲,便只能是她母亲。 晏行止一根根擦净了手指,便把白帕扔回了远山手里,带着轻微的下坠力道,“知道了,下去吧。” 远山接着帕子,心知晏行止还有怒气,火速逃离了这个风口浪尖。 晏行止听见槅子门慌忙合拢的声音,眼珠微斜,往那收拾一半的床榻瞥了一眼,无意识叹出一口气来。 矫枉过正,反倒反常心虚了。 另一头,远山转头就去找了霍香,双手合十,苦声求道:“藿香姑娘,你做事也太勤谨了些,倒显得我是偷懒耍滑了,被公子好一通教训。” 霍香歉疚地笑了笑,道:“都是我不好,光怕公子嫌我散漫,一个劲讨巧,倒忘了旁人。我往后一定记着远山大哥的话。” 远山这才松了口气离开。 霍香望着远山的背影,无奈苦笑。 她自己是个不在乎的,便以为晏大人带她逃离扬州,又对她多有厚待,是前尘旧怨一笔勾销的意思,没想到晏大人心底还梗着那不甚光彩的一夜——不知晏大人是不是这么定义的。 他是清贵人家出身,府中仆从尚且管教严格,何况他这个唯一的嫡子,更以高风亮节为务,自是无法轻易释怀。就像那山头雪,越是洁白,越是沾不得尘埃。 所以她每次给他倒水,他都会下意识瞥她一眼。话声也淡漠,更是从不使唤她。 霍香原当晏大人只是不习惯呢。 如此一来,霍香可不敢再大献殷勤,只帮远山打打下手,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既不离晏大人太近惹他不快,也不显得自己吃干饭。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五天,船到淮安,晏大人吩咐暂停行程,明日到寒水寺去,又让远山去置办香火瓜果。 霍香正在收拾自己的床铺,忽听到隔壁的晏大人呼喊远山的名字,想了想,还是出去招呼了一下:“公子刚才交代他去采买,远山已出去了。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晏行止回头,眼睛淡淡扫过她,道:“装我衣服的行李不见了,你去远山屋里看看,是不是在他那儿?” 霍香因去了远山房间,一眼便看到桌子上的衣裳,原是拿出来熨好了没送过去。于是霍香将衣服整理好,送回晏大人房中,又问:“公子还有其他吩咐吗?” 虽则肯定没有,她也要礼貌问问。 晏行止默了会儿,又想起远山那些无心之言。他拿着这样那样的理由将人带回京城,却又避而远之,落在旁人眼中,只怕更奇怪。 平常相对,才是真的若无其事。 晏行止略抬起了点下巴,定住,显出一股傲物轻尘,缓缓启唇:“替我更衣吧。” 作者有话说: 远山:抵制工贼! 活儿来得有点太突然。 一向耳聪目明的霍香也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又想起远山的话:宁愿不明白问公子,不要坏事。 若是她听错了,贸然贴上去,凭晏大人那六月飞寒的目光,只怕要把她千刀万剐。 于是霍香眨了眨眼,大着胆子问:“公子……刚才说什么?奴婢没太听清。” “更衣。”晏行止喉间重复吐出这两字,抬起了双臂。 正是解带宽衣的意思。 霍香哪还敢磨叽,踩着小碎步就到了晏大人跟前。 说句实话,霍香心里其实有些怵这位晏大人,因为他的心思委实太难猜。譬如现在,明明前几天连被褥也不情愿她碰,这会儿又要她更衣。 难不成经过这几日,他已彻底释然? 那他还挺有男人的大度的。 霍香不明白,唯恐分寸失当,触了晏大人的霉头,所以每一动作都小心翼翼。 出门在外,旁人或着道袍、系丝络,宽绰风流,但晏行止总系一条黑漆色革带,上头缀着玉石,端正清雅,体态昂藏。 霍香双手伸到晏行止腰间,指头从腰带和衣服的缝隙钻进去,一点点解开那搭扣,方才将腰带卸下抽出,搁到一边。 晏行止只感觉到少女的手指头一直在他腰上挠,哪怕隔着一层厚实的衣物,也能传来阵阵瘙痒。 感觉陌生,又熟悉,好像曾经也发生过。 晏行止下意识绷紧了后腰。 终于,腰上松解。 晏行止也舒出一口气。 少女的手继续伸向他肩侧,欲解开那上头的盘扭。 她身体也顺势往前进了半步,侧脸,眼睫毛翘起的弧度于是愈发明显,像个小碗,盛着些微光彩,掩着双眼珠子,专注地盯着他肩头豆大点的盘扣。 带着点指甲的指尖揪着豆大的纽扣,轻轻转了转。 衣服也贴着晏行止的身体抖动起来,摩擦着最里层的肌肤。 蜇人。 像有虫子在爬,往经脉,往骨髓,往抓挠不到的深处。 晏行止终是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霍香手指僵在半空,略有些茫然地看向晏行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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