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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行止站在霍香身后半步,眉梢微微一挑,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吴文宣脸上扫了一圈——约莫也有二十七八的光景,孩子都满地走了吧? 她以兄长之礼相待,岂不是要被叫姨?也不嫌老? 晏行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吴文宣的视线也越过霍香肩侧,斜刺了晏行止一眼,声音亦放沉了几分,意有所指道:“我听说你被歹人带走,特来寻你,带你回去——” “吴公子。” 晏行止突然开口,往前迈了一步,几乎与霍香并肩而立,蹙起的眉头显出一股冷肃,“你一大早私闯民宅,要带走我的人,不知是何道理?” 实则早已日上三竿,影子都快完全缩到脚下,不过因为前一刻他们还交颈卧在帐中,晏行止脱口便是“一大早”,是对方无礼扰了他们。 吴文宣这才将视线完全从霍香身上移开,彻底转向晏行止,朗声道:“大人作为朝廷命官、奉旨钦差,强掳民女,又是何道理?” 晏行止冷笑,“她本就是我府上的人。” 这人也真是可笑,什么也不清楚——不清楚她的籍贯,她的出身,她的经历,倒是能奋不顾身来抢人。好歹也读了几年圣贤书,却是匹夫之勇,学什么英雄救美做派。怎不知,君子成人之美,小人反是? 夹在中间的霍香心里暗暗叫苦。她和晏行止之间的纠葛,不足为外人道。吴文宣一介书生,又哪里是晏行止这种官场狐狸的对手,可千万别牵连进来。 霍香于是忙挡到晏行止跟前,隔开二人,劝道:“吴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这边事了,便好了。” 吴文宣这才知道,他们原是旧相识。但他既来了,就这么离开,未免怯懦,只道:“洛姑娘,你不必怕。纵使你曾经在他府上谋事,如今也是自由身。有什么过节,当报官府,不可动用私刑。作为官员,更要严于律己。他能左右乡试,难不成还能罔顾国法?” 这话听来,倒有点意思了。 晏行止本低眉在觑霍香,不满她护在吴文宣面前,一听这话,眯了眯眼,本就锐利的目光变得愈发冷淬,宛如一把薄到极致的刃,泛着森森的寒。 他轻笑:“吴公子如此大义凛然,怎么明知她在这里,今日才来?莫不是——” 他目光从吴文宣身上刮过,“怕得罪本官,左右乡试?现在名落孙山,来逞英雄?” 吴文宣表情一僵,攥紧了拳头。 他那天回去,便听说霍香被一行来历不明的人带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狼藉,还有一张遗落的拜帖,上面赫然落着三个字——晏行止。 这名字好生熟悉。吴文宣捏着那张拜帖,嘴里反复念了好几遍,终于想起来,这正是六年前的少年榜眼! 十八岁的进士,在文林声名鹊起,无人不知。当初还有不少人购读过他的科举文章,书坊里竞相翻刻,一时之间洛阳纸贵。 吴文宣也曾拜读过,只是到底过了这么多年,难免有些淡出记忆,偶尔有人提起,也更多会说“那个十八岁的进士”。 二十三四就能主持乡试,想来也很难是单靠祖先荫蔽谋得的官职。 吴文宣又回忆起雪园那日反常不定的招待,莫不就是冲着洛姑娘来的? 吴文宣的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今日去看榜,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果然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心中忽然浮起一股愤然,便不管不顾来了雪园。 他心里有一个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念头:是自己得罪了主考官,才榜上无名。 如今被赤裸裸戳穿,吴文宣脸色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香的表情比吴文宣还听不下去。 她素知晏行止不是善茬,心情不好时尤其歹毒,睚眦必报,扭头便对他斥:“好了!你不要说了!” 晏行止太阳穴跳了跳,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他凭什么不能说!分明是这个姓吴的先含沙射影他乡试弄权! 她耳朵是聋了吗?竟还帮着对面说话? 晏行止喉结滚动了一下,到底还是闭了嘴。 霍香又转向吴文宣,语气放柔了几分,却也是坚决的,带着一点歉意,道:“吴大哥,你先走吧,我真的没事。多谢你费心了。” 吴文宣嘴巴就像封住了,说不出一句话,也没脸多待,只得愤愤地看了晏行止一眼,甩袖离开。 晏行止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被打压的怒气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阴阳怪气道:“你倒是关心人家。莫不是真以为他在为你冲锋陷阵?说不定心里还要怨你,害他考试分心,怨我假公济私。” 霍香转过身来面对他,眉心紧紧蹙起,“你有一双慧眼,看得出他们在想什么。可人都有尊严,无论贵贱。人家愿意来看我是死是活,已经是好意了。天地下又哪有十全十美之人?十全十美的都死了。做什么要这么不留情面?” 晏行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半晌,问:“你也懂情面吗?” 霍香很沉默了一瞬,想到自己方才陪他躺的时间,简直是浪费,语气更差了:“我自是不懂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定他哪日位居大人之上,大人又该如何是好呢!” 晏行止突然挑眉,不多,却透出几分戏谑,“你这是在关心我?” 霍香:“……” 晏行止没有得到回应,脱口而出的话也有几分别扭,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截了当道:“过几日,你便跟我回京。” “我不去。” “这由不得你。” 霍香有点力竭,望着男人那脸上不容置喙的笃定和理所当然的霸道,只觉可憎,“你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以前还会维持一个周全的表象,现在是演也不演了。他的仁善从来也不是发自心底的慈悲,而是富贵显荣带来的不以为意。又如何奢望一个从未经历过贫苦的贵介公子,对苦难有所动容? 晏行止反唇相讥:“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 “那你放我走啊,”霍香话赶话地跟上来,“我又不想在你面前碍眼。” 晏行止默然,说不出一个放,也说不出一个不放。 讨厌还硬要留下,到底是找她还是找自己的不痛快? 霍香又很能屈能伸补充道:“我可以为我的不辞而别道歉,还有假死,都可以。从此以后解冤释结,还能做朋友。” 晏行止的表情越来越冷,越来越沉,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要是能和她当朋友,当初何必受那些磋磨! 他为了容纳那一次心动,几乎重构了整个理想的自我,要娶她为妻,要做她的好丈夫。 难道再推倒重来一次吗? 她对一个外人尚且能心怀体谅、思留情面,为什么到他这里便什么也没有了?她甚至为那个姓吴的当众斥责他! 她这个态度,也根本不是真心道歉,毫无悔意。 晏行止冷笑,“你倒是想得美。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一句有口无心的道歉,前尘旧怨,一笔勾销。你和你的情郎远走高飞,我做绿头王八?” 霍香一时只觉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句“属心之人”不过是她情急之下编出来的托词,现在倒好,成了他口里现成的把柄。 晏行止敏锐地从那表情中找到了破绽,又或在意,一丁点表现也不放过,嘴角微勾,“还是压根儿没这个人?” 霍香懒得理他,转身便走。 “你去哪儿?”晏行止在她身后问,方才那点得意全变成了不满。 “去吃饭!”霍香头也不回,没好气地甩过去一句。 他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 失节事小,饿死事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不过是不忿罢了。男人的兴头又能有几天呢?等过了这阵新鲜劲儿,又或晓得她从来不是什么乖顺之人,自然便腻了。到那时,她再想法子脱身也不迟。 她也实在不想和晏行止无止无休争吵,太费心力,反正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不如省下来干点别的。 男人的兴头没几天,这几天却在兴头上。 晚些时候,有人来叫晏行止去参加鹿鸣宴。霍香用过晚饭,照旧熄灯睡觉,晏行止却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千万不要等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享受美好生活。发现段评补充也会被删,没辙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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