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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她手指贴着桌沿摩挲了几下,带上了几分商量的口吻:“可如今皇帝染恙,只怕不是时候。再过一个月也就过年了,年后再说吧。” 她又换上了一点嗔怨的语气,“还有那屏风,什么时候去买?” 晏行止只是看着她,一双眼珠子有些暗沉,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拖延与转移话题,唇亦抿着,不语。 “公子,”门外传来远山的声音,“药好了,趁热喝吧。” 霍香眼珠微斜,微不可察松出一口气,趁势推开了他,这次推动了,自己下了地,小跑去开门。 走出几步,她忽然又停下来,退了回去。 晏行止还站在原处,完全没有动作,没料到她去而复返。 她昂首挺胸站到他面前,提起裙子,抬起脚,对准他左脚那只青缎官靴的鞋面,不轻不重地踩了下去,也惹得他冷嘶了一声。 绣鞋挪开时,靴子上赫然留下一道半寸的脚印,灰扑扑的。 踩完还留了个扬起的下巴,却不敢多待,便跑了出去。 晏行止“啧”了一声。 远山恰时端了药进来,和霍香擦肩而过时,余光瞟见她脸上有点偷笑的表情。 晏行止无奈收回目光,端起药完时顿了一下,吩咐:“你这几天去查一下罗念一。” 作者有话说: 好像到收尾阶段了…… 屏风很快买回来。 因为房间不大,若是用漆木雕花的,未免厚重死板。往那儿一放,占地不说,怕是光线也要被吞掉大半。两人于是择了一扇扁薄的绣屏。 四扇折页,杉木为框,绢面绷得平整,精巧绣着红梅喜鹊,取喜上眉梢之意。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有些暗,却非时辰晚了,大抵是又要下雪。 霍香正要上车,余光瞥见一个灰扑的影子,忽然跌倒在地。 “哎?老人家?”人群里霎时爆发一阵骚乱。 霍香一惊,连忙奔过去,蹲下身一看,原是个老太太,约莫也有五六十了,满头白发。 霍香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又给她把了脉,是急症晕厥。 “这是谁家的老人?”远山在旁边问。 却没人应声。 “先把人带回去吧。”霍香回头道。 远山看了一眼旁边的晏行止,见他轻微点了个头,小心翼翼将老妇背到车上。 回到院里,霍香把人安置在左厢房,给她扎了针,又熬了一剂汤药,喂她喝下。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老太太终于悠悠醒转。 霍香松了口气,扶老人起身,又给她检查了一下,没有大碍,便把药包推到她面前,道:“这是我给您开的药,您先拿回去吃着……” 老太太慌忙摆手,“不行,我不能拿。我这穷老婆子,哪吃得起药啊……” 霍香指着未挂出去的旌旗,笑道:“不妨事,我们这儿这几天义诊,这药本来也就是抓给您的,您不带走旁人也吃不了。” 老太太仍旧惶惶不安,“这……怎么好……” 霍香把药包直接塞进了她怀里,“没事。这药管十天。您吃完,好不好都再过来一趟,但是千万别一个人出门。年纪大了,雪天路滑,摔倒了不好。” 老太太双手合十,弯下腰去,连连道谢。 霍香可受不起,生怕折寿,连忙搀住她,又交代流云:“你送老太太回去吧。” 流云应了一声,上前扶住老太太的胳膊,两人一深一浅地出了院门。 也真应了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打那以后,便时不时有患者上门。冬天也确实是疾病多发的季节。 晏行止第一副药也喝够了时间,一个月都不见咳嗽,明显是有好转。霍香又给他拟了新方,再吃一个月,祛除干痒,嗓子应该也能恢复些,最后再拟一个固本培元的药方,便能大好了。 不过那个老太太十天后并没有来,可能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 日复一日,年节也悄悄近了。 晏行止旁的日子都住在外面,中秋也只是回去用一顿团圆饭,便会趁夜回来,但过年总是要回晏家住的,也要帮忙招待客人。 陆夫人更是一入腊月,便三天两头派人来催问晏行止的归期。 霍香都听烦了,也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去?” 晏行止刚从外间回来,听了远山的汇报——罗念一那之后便出发去了江西,陈光弼也带着部下启程,留下了柴达,似乎是收拾殿后。 他犹豫了一下,道:“你要不要……” “那我们就吃年三十中午那顿吧。”不待晏行止说完,霍香已经接过话头。 她晓得他想说什么,还是打断了。 他们一家人好好过年,她就不去打扰添堵了。 晏行止没再说下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最终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除夕那日,张婶便从清早开始忙活,张罗了一顿丰盛的午饭。鸡鸭鱼肉,满满当当,一张八仙桌竟似还摆不下。 两人对坐,用完午膳后不久,晏府又派了人来催,说是要祭祖了。 晏行止晓得再晚就不像话了,接过霍香递过来的披风,便带着远山出了门。 临走时他回过头去,似乎想吩咐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晚上若有什么事,让流云来找我。” 霍香笑着点了点头。 她姑且也算有两个祖宗要祭吧,但没晏府那么多规矩,霍香想着继续吃中午剩下的。 日暮时分,厨房里却又响起乒乒乓乓的切菜声,火也烧了起来,炊烟袅袅地从烟囱里往外冒。 霍香走过去看了一眼,问:“张婶,你忙什么呢?” “准备晚饭呢。”张婶笑道,又往灶里扔了根柴。 霍香苦笑,“中午还剩那么多呢,你这又要做新的,得吃到何年何月去了?热一热就好了。” 张婶嗔她,“大过年的,这怎么像话?” “这有什么?”霍香道,“我在杭州就是这样的。要不然咱们晚上一起吃吧。” 张婶摇头,“我们当下人的,怎么能和姑娘一起上桌吃饭?” “以前我和你们不是天天一起吃吗?”霍香撸起袖子,帮忙一起捯饬晚饭,“没事的。” 张婶拗不过她,到底还是从了命。霍香又叫上了流云。 红烛高照,八仙桌上重新摆满珍馐美食。三人坐在一起,流云缺心眼倒还自在,张婶却十分拘谨,吃一口便冲霍香点一下头,像在拜菩萨。 霍香瞧着好笑,也不为难他们,草草用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 按照晏府的规矩,年节有赏银。霍香估计晏行止也不会亏待他们,便自作了主张,按照自己曾经在晏府得的份例,准备了红封。 霍香把红包递给他们,道:“你们也忙活一天了,好好休息吧。” 张婶欢天喜地地接过,一张圆脸笑出了花,道:“晚些时候我再给姑娘端饺子和屠苏酒来。” 霍香摆手,“不必麻烦了,我就睡了。” 张婶听了,忍不住瞥向身边的流云——没情趣的男人却完全听不出不妥,目不斜视,没分她一丝半毫目光。 张婶却心里有些不安,试探问:“姑娘不守岁了吗?” 公子不在,是有些冷清的。 “我往年也没有守岁的习惯,就不熬了。”霍香笑,转身去收拾桌案。 张婶大惊失色,岂有让主人家忙活的道理,何况前刻还领了人家的赏银。她连忙上前,抢过霍香手里的碗筷,将残羹冷炙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门扇轻合,烛火吹灭,屋里顿时暗了下去。外头的灯火却亮堂,还有一响一响的烟花,绚烂耀目,一阵一阵从门窗格子投进来。 霍香绕过屏风,脱了外衣躺到床上,面朝里壁,隔断了好些时闪时现的光线,却挡不住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没有歇停的时候。 霍香就那么躺着,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开门声。 那声音混在爆竹声里,几不可辨,骤然冷下的温度却无法忽视,有人推了门进来。 霍香在被子里转了个身,循声看去。 屏风上那幅梅花被外间的灯光映得轻薄,疏朗的枝影间,隐约投着一个男人的影子。 霍香以为自己看错了,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你睡了?”晏行止的声音从屏风那侧传来,低低的,仿佛裹着一点清凌的风雪。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外间的灯也次第亮起来,将整面画屏照得薄而透亮。那梅花像是忽然得了生命,在光影里浮凸出来,灼灼地开着。 “没有……”霍香答,“你怎么回来了?” “她们打牌了,我就回来了。”他的影子越来越近,在屏风上映出越来越浓的轮廓。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转过了屏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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