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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剑尊
&esp;&esp;曾经有人断言,若剑尊当真陨落,最有可能继承剑尊之名的,或许并非其嫡传弟子林不语,而是谢昭。
&esp;&esp;对于这话,谢昭当年听了只觉嗤之以鼻。
&esp;&esp;林不语对剑的执着,是他亲眼见证的。
&esp;&esp;那是种近乎纯粹的痴,眼里心里仿佛只有剑道一途,寒暑不辍,风雨无阻。
&esp;&esp;谢昭自认洒脱不羁,向往天地广阔,做不到如林不语那般,将性命与神魂都系于一剑之上,苦修如禅。
&esp;&esp;外界的传言他不放在心上,但也担心有人会多想,所以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直言不讳:“论及剑心之诚、剑道之专,我始终觉得,林师兄方是剑尊之名最当之无愧的人选。”
&esp;&esp;他说得坦然磊落,发自肺腑。
&esp;&esp;岂料这话传到旁人耳中,竟变了味道。听者无不感慨动容,赞他高风亮节、顾念同门之谊,甘为人梯,不夺兄弟之名。
&esp;&esp;仿佛他谢昭是为了成全义气,才主动将荣耀拱手相让。
&esp;&esp;谢昭初次听闻这般解读时,脑子里几乎被无形的问号填满,真的,人被气到无语的时候是想笑的。
&esp;&esp;这群人……究竟是以怎样曲折的心肠,才能把他的大实话,听成一场兄友弟恭的谦让戏码?
&esp;&esp;谢昭本来想和那群人大战三百回合,被林不语张机一群好友拉走。林不语本身不在意这些流言,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剑道而已。看到好友为自己出头,他固然感动。但是想到后面的麻烦,他觉得被误会两句也无所谓。
&esp;&esp;结果后来,竟真有人为此争执起来。茶楼酒肆,偶有议论。
&esp;&esp;究竟是谢昭那惊才绝艳、纵横捭阖的剑,更契合剑尊传承的广度与威仪。
&esp;&esp;还是林不语那纯粹极致、心无旁骛的剑,更能代表剑道巅峰的深度与孤高?
&esp;&esp;只是,所有的议论、比较、乃至那份关于倘若的遥远遐想,都在烛龙关一役后,戛然而止。
&esp;&esp;血色淹没了关隘,也淹没了所有关于未来的假设。
&esp;&esp;那一战到底埋葬了多少人?尸骨堆叠,血浸冻土,数目早已在惨烈的拉锯与漫长的时光中模糊。百年光阴如水逝去,外界似乎已淡忘了当年魔族压境的恐慌与悲壮。
&esp;&esp;只有烛龙关,这道横亘在北境咽喉上的伤疤,和驻守于此的人们,将那份穿透百年的伤痛,与风霜一同刻进了骨子里。
&esp;&esp;谢昭一行抵达关城下时,感受到的便是这种近乎凝滞的肃杀与警惕。
&esp;&esp;城门处的盘查异常严格,守关士卒多是凡人,他们眼神锐利如鹰,反复核验文书、勘对人员、甚至以特定的法器探测车队货物与随行之人,生怕混入一丝魔气。
&esp;&esp;这与他们北上一路所遇截然不同,沿途关卡,但凡看见谢家旗帜,几乎无不迅速放行,客气有余,盘问从简。
&esp;&esp;谢昭望着眼前森严的关防,心下明了。这才是真正的边关,时刻绷紧的弦。
&esp;&esp;他领这趟差事,本意是为见故人,顺道散心。
&esp;&esp;交接物资之类的琐务,自有随行的管事与朱长老去同关内负责后勤的将领对接。谢昭安顿好谢陆在临时分配的营房中休息,便独自向关墙上的戍卫走去。
&esp;&esp;他寻了个看着机灵些的小兵,问道:“劳烦打听一下,林不语林剑尊,此刻可在关内?”
&esp;&esp;那小兵听得林不语三字,先是一愣,旋即脸上倏然绽开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敬,连身板都挺直了几分,声音响亮地回答:“剑尊大人自然在!他一直在最北面那座孤峰之上!”他抬手,指向关隘后方,那隐在朦胧寒雾中、仿佛利剑直插灰白天穹的山影。
&esp;&esp;谢昭顺着他所指望去,眉头微蹙:“他一直住在山上?城内……没有他的宅邸或常居之所吗?”
&esp;&esp;小兵闻言,反而露出一丝不解,仿佛谢昭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剑尊大人为何要住在城里?修真之人,不当时刻勤修苦练,以天地为庐,引风雪淬体,纳灵气入魂吗?”
&esp;&esp;他说得理所当然,眼中满是对于强者苦修方式的纯粹向往与尊敬。
&esp;&esp;谢昭一时语塞。
&esp;&esp;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百年前那个被他硬拉着去山下小镇尝新酿果酒,会因为辣到而微微蹙眉却依旧沉默喝完的少年。
&esp;&esp;是那个会在练剑间隙,指责他过于懒惰,拉着他一起练剑的少年。
&esp;&esp;谢昭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混杂着无奈与细密的心疼。
&esp;&esp;……不是吧,林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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