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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辗转间,案上檀香已燃过半。陈帝敛了心神,抬步下山,蓄意赴一场精心排布的月下偶遇。 恰好一片竹林之下,竹叶遮蔽着月光,黑暗中,两人撞了个满怀。 “啊!”房潇低呼一声,身形微晃。 “莫怕,是朕!”陈帝扶住房潇——心想,这细腰真是一手就能握住。 “陛……陛下!”房潇连忙后退几步,作势要拜。 “四下无人,不必这样多礼。”陈帝往前几步,将人扶起。 起身的瞬间,二人对视,会心一笑——原是靠近彼此才发现,他们竟用着一样的熏香。 气氛逐渐旖旎。 “房姑娘,你这是在?”望了望远处的香案,陈帝明知故问。 “呃……每逢十五月圆,贫道子时都会拜月。”话没继续往下说——她求得什么,自然是留给别人去猜的。 “姑娘拜月,莫不是祈求像那月中嫦娥般仙姿玉色常驻?” 房潇抬眸,深潭般幽静的眼波里,带着淡淡的哀愁与无法逾越的距离。 “嫦娥貌美,但广寒孤寂,终是无趣。” “即是如此,”陈帝微微俯身,步步试探,语声压低,“仙子可愿下凡一观?” 暧昧迫人,房潇偏头避开,敛衽垂首:“夜深露重,贫道先行告退。” “夜深风露重,朕送送姑娘。”纵横风月场中十数年,陈帝手段颇多。他遥指着山上的亭台,“只是,朕还有些私物在那亭内,有劳姑娘先陪朕取来。” “没有内监伺候吗?” “如此月色,若有旁人在侧,岂不辜负?” 二人并肩行在幽径上,房潇眸底微光轻动:“你也喜欢月亮?” “不敢喜欢——月光清冷,引人孤寂。” “那为何还在这夜阑人静之时独自赏月?”她微微歪头,眉眼带了几分天真好奇。 “它像你。”知道自己的话勾起了身旁人的兴趣,陈帝又近一步。 房潇脚步微顿,迅速移开视线,佯装瞥见亭中器物,岔开话题:“有琴?” 石亭之内,古琴横陈,玉壶静立,一双玉杯相映成趣。 “姑娘可识得此琴?” “不识。” “此琴名为绿绮。”说完名字,陈帝便不往下说了。 房潇眸中瞬间掠过讶异,不自觉上前半步,指尖轻触琴身嵌着的青绿古玉:“可是司马相如传世的名琴绿绮?” “正是。”陈帝立于她身后,气息堪堪笼罩住她的身影,“姑娘可要试试此琴?” 房潇轻轻摇头,语气带了几分浅淡娇嗔:“之前你说我会的曲子无趣呢。” “倒是个记仇的小丫头。”陈帝失笑,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喜爱,顺势施压,“今日朕便下旨,命你抚琴一曲。你若不依,就是抗旨。” 半是玩笑半是君威,房潇不再推辞,落座抬手,一曲《流水》潺潺而出,琴音清越婉转。 曲声未落,陈帝便轻声开口:“技法尚可,只是……” 房潇指尖微顿,佯作恼意:“只是依旧无趣,是吗?” “不,不。”陈帝摇眸浅笑,字字温柔,“是曲不配琴。” 三年前,他见的是面黄肌瘦、木讷寡言的黄毛丫头,自是懒得多言半句;如今眼前人冰肌玉骨、仙姿绝尘,他定是要倾尽所知,细细卖弄温存。 房潇抬眸探究,他却倏然收口,故作高深。 “说得口干。”陈帝自斟一杯清露,举至唇边,眼底含着狡黠笑意,“怎么样,小道士要不要也来一杯啊?” “出家人不能饮酒。” “不是酒。”陈帝笑意更深,“此名海棠春,乃是日出之前,宫人所集海棠花蕊上的清露,入口清甜芬芳,不信你试试。” 他执壶倾满另一盏玉杯,递至她面前。 “真的?”房潇半信半疑,接过玉杯,送至唇边,轻抿一口——入口的确清甜爽洌,只是尾调隐隐中夹杂着一丝酒香。 “你骗人!” 少女愤怒的眼神软而无峰,看似责备,却毫无威慑力。 陈帝垂眸浅笑,望着杯沿残留的一抹残红,倏然俯身凑近,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缱绻暧昧: “小道士不老实,偷擦胭脂。” 语罢,他抬手接过玉杯,就着那鲜红的唇印,将杯中绯红色的琼浆一饮而尽。 “如何?”他俯身贴近,鼻尖几欲相抵,“口齿留香,是不是?” 晚风寂静,月色撩人。 陈帝轻声追问,字字勾人:“小道士,你说到底是谁先破的戒呢,嗯?” 房潇耳尖泛红,仓促辩解:“是……是宫女姐姐白日替我点的……” 她越是窘迫慌乱,陈帝越是心生欢喜,只觉这清冷仙子落入凡尘、带了人间娇态,动人至极。 “哦!”他尾音拖长,意味深长,抬手将她圈在廊柱与自己怀抱之间,目光落于她衣襟之处,“那道袍下的红裙呢?哪里偷来的?” 房潇垂首死死抿唇,肩线微僵,不敢抬头应声。 月色温柔,陈帝眼看怀中之人,莹如白雪的两颊慢慢泛起了红晕。终是不忍让她太过窘迫,怜爱地揉了揉房潇的头顶,语气宠溺:“小姑娘爱娇爱俏,原是天性,没什么错,日后喜欢什么不好意思与朕说,只管让怀安替你寻来便是。” 房潇轻轻颔首,垂眸不语,面色愈发嫣红。 陈帝伸过手背,轻轻蹭过她滚烫的面颊,温声致歉:“是朕不好,诓你饮了带酒的清露。这海棠春虽甜,后劲却足,现下可是晕了?” 房潇乖乖点头,缄默不言。 陈帝是惜花之人,见她不胜酒力,便收了所有撩拨,温声道:“朕先送你回去吧,明日再同你赔罪!” 房潇摇头,“这般模样回去,值夜的宫人若是看到,不定怎么嚼舌根呢!” “那便在此静坐醒醒神,朕陪着你,莫要吹风着凉。” “嗯。”她侧身靠着廊柱,微微闭目。 陈帝怕她沉沉睡去受风,低声逗趣,续起先前话题:“你当真不知绿绮名琴该配何曲?莫要装傻搪塞朕。” 房潇借着几分酒意撑腰,骤然转头,下巴微扬,脖颈线条纤细矜傲,唇瓣轻抿,带着藏不住的浅浅笑意:“师父不教。” 那模样娇俏傲娇,全然没了平日的清冷疏离。 陈帝心头一软,俯身凑近,语声温柔缱绻:“师父不教,哥哥教你,可好?” 房潇抬眸睨他,带着几分酒后的放肆:“哥哥?我看是叔叔还差不多!” “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叔叔便叔叔。陈帝无奈失笑,纵容至极,“那你学是不学?” 房潇灵巧侧身躲开他的触碰,眉眼弯弯,立场坚定:“不学,师父说风雅之事最为移情,还是少沾染为妙!” “你这丫头,偏会拿从前的话堵朕。” 陈帝起身而立,身影将她全然笼住,月色落在他肩头,温柔却带占有之势。 “好了,我要回去了!”房潇身子一侧,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 “朕送你。” “那你走在我前面,我跟着。” “行,都依你。” 月华如水,曲径通幽处,一男一女,一前一后。 他不曾回头,脚步却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身后的清辉。 她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冷静自持。 昔日燕州城下,一囊烈酒入喉,仍能杀敌数百的人,又怎么会醉倒在半盏海棠春之下呢? 第九日 一夜风月缱绻,陈帝心境全然不同。 往日只是猎奇试探,如今心底却实实在在牵念不舍。 这日他本欲早早赶赴天璋院,谁知被孔贵嫔缠绊半日,耽搁了时辰。待他赶至坛下时,房潇已然端坐法台,阖眼诵经,神色庄严肃穆。 长明灯映着她清冷侧脸,无半分昨夜月下的娇软温情。 法事落幕,陈帝正要上前搭话,却见她抬眸淡淡一瞥。 那一眼疏离淡漠,清冷如雪,全然褪去所有暧昧温存。 房潇只浅浅一礼,便转身登轿,径直离去,不曾多留片刻。 第十二日 陈帝这几日里又气又急——他自幼哪里受过这般冷落,着实难忍。 他年过三十,惯历风月,阅尽后宫群芳,从来只有旁人逢迎讨好、小心翼翼博取他一眼垂怜。何曾像如今这般,像个初涉情事的懵懂少年,被人撩动心弦,却又被骤然冷落,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若是强行留人,失了风雅,反倒落了下乘; 可若就此放手,念着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那点火,又万般不甘。 辗转权衡之下,他竟是生平第一次,缺席了夜间的禳星大典。 天璋院内,法事如常落幕。 房潇收剑下台,却不见往日等候的轿辇。正欲开口询问,怀安已然快步上前,躬身请罪。 “房姑娘,老奴有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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