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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房潇轻咬下唇,声线软了几分:“……那贫道今日收拾妥当,明日便可开坛作法。” “怀安。”陈帝看向阶下立着的老内监,“禳星一应琐事,由你协助姑娘打理,所需物件,尽数按需取用。” 不知陈帝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称道长,只叫姑娘。 老内监怀安躬身领命:“老奴遵旨。敢问陛下,道场设于何处,老奴好提前布置?” “天璋院。”陈帝略一思忖。内宫处处奢靡浮华,反倒不敬天地,唯有天璋院是他年少读书之所,庄严肃穆,最合祈福之用。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道场设在天璋院,人便安置在望仙阁。” 不等房潇推辞,怀安已然领旨退下安排。 “陛下,不必如此费心。贫道居于道场便可。” “你为社稷、为朕祈福操劳,朕略尽心意罢了。”陈帝笑意温和,心底却另有盘算。天璋院肃穆古板,毫无情趣,怎方便他日后花墙会佳人? “陛下,那贫道先去准备了。”房潇知道差不多了——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嗯,去吧。”陈帝端起茶盏,眯着眼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有意思——好久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了。 望仙阁内,房潇独坐软榻,闭目调息。 殿中陈设奢华精美,不知是原本如此,还是陈帝特意装点。可这满眼繁华,与她无关,她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 不多时,怀安入内,恭声回话:“仙子,奴才与丹阳姑娘已将天璋院打理完毕,法台也悉数搭好,请仙子移步查验。” 怀安侍奉陈帝多年,察言观色最是通透,对待房潇恭敬有加。 “怀安师傅不必客气,这禳星的日子长着呢,往后您叫我房姑娘就行。”房潇下榻让座,态度亲切,“我只是一清苦修行之人,比不得那些宫中的贵人。” “姑娘客气。”怀安不好意思地坐下,“您若有什么不便,只管吩咐老奴。” “倒真是还有一事。”房潇笑着让茶,“这禳星的七盏大灯,需保七七四十九日不灭。您看,这就您、我、丹阳三人,一日十二个时辰,哪里看顾得过来?” “这个容易,我明日多派些人轮班值守便是了。” “有劳您了!不过,这星月本是主阴,阳气太盛反倒不好依我之见,还是选派宫女值守最为妥当。” “有理有理,修行之事奴才不懂,全听姑娘安排。” “好好好,这些事情老奴不懂,自然是听姑娘吩咐。” 怀安喝完茶,见时辰不早,便躬身告辞。待人走后,房潇扫视一圈阁外值守的宫人,见并无异样,便遣散众人,只留丹阳近身相伴。 时至亥时,沐浴已毕。 房潇斜倚在贵妃榻上,任由丹阳用锦帕替她绞干长发。身下铺着名贵孔雀罗衾,触手柔软,可在她眼中,竟与当年漠北荒滩的粗陋稻草别无二致。 “接下来几日,我需摆出些架势来,有劳你辛苦了。” 丹阳手上力道微微一重,笑着打趣:“你们这些大家小姐,最会指使人了。” “以后换你使唤我。” 房潇蹙了蹙眉,她一向是不惯合香,只喜原香,嗅着殿中熏香顿觉闷胀。 “这九和香熏得人头疼,还是换上咱们的迦南沉把。头发也差不多干了,我出去透透气。” 望仙阁依山而建,并非平地楼阁。白玉石阶蜿蜒盘旋,山间水汽混着焚香烟气缭绕四周,终日云雾氤氲,踏入此间,便如临仙境。 房潇独自登上二层楼阁,凭栏而立。 晚风穿阁而过,墨色广袖如云霞舒展,裙裾轻扬似流水漾开,满头青丝随风漫舞。她立在月下,衣袂翩跹,身姿飘然,竟似要乘风归去。 楼下庭院值守的宫女太监闻声抬头,一见阁中景象,尽数看怔了。 清辉遍洒,月下一素衣仙子临风而立,闭目掐诀,口中阵阵有词,似是念咒唤天上仙童前来接引。 众人暗自揣测,这莫不是天上仙子,临凡降世? 正巧丹阳出来倒香灰,一众宫人连忙围上前,小声追问:“丹阳姐姐,快看!你们这位道长,当真不是下凡的仙人吗?” 丹阳顺着众人目光望去,浅笑道:“我们道长自幼名山修道,自然是有些仙气在身上的。” “望仙阁果真望来了真仙!”有人满眼好奇,“姐姐,明日可否让我去给道长奉茶?我也想沾一沾仙气。” “这可不行。”丹阳故意板起面容,“道长修行有规,向来不接生人手中之物。” “我们日后都在这里伺候道长,怎么能算是生人呢?””姐姐,不然一会儿你帮我们引荐引荐,我们也好去行礼拜见。” 丹阳为难地支吾:“真不行,道长喜静,又不爱与人说话,等会儿她该嫌我们聒噪了。” “姐姐,好姐姐,你帮我们想想办法。”众人愈发心痒,连连央求,“好姐姐,便帮我们引荐一二,让我们上前见礼也好。日后也好同别处宫人说道说道。” 丹阳故作左右为难,沉吟片刻才道:“深夜贸然拜访,终究唐突。道长每日晨起都要饮用晨露,你们若是有心,明日一早收集清露进献,想来她不会推辞。” 众人闻言大喜,纷纷应下。能侍奉修道仙子,在他们眼中亦是一桩功德。 翌日拂晓,天光大亮,一众宫人各自捧着盛着晨露的器皿,前来进献。 “有劳诸位费心了。” 熹微晨光落在房潇身上,众人终得一览仙子真容,无不心神震颤。 若说宫中貌美的孔贵嫔已是倾城,但与之一较,终是人与仙的参差。 房潇的姿容做派,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陈国宫苑。宫中上下人人翘首以盼,只待入夜,一览仙子风姿。 作者有话说: 无 禳星(一)小道士不老实,偷擦胭脂 第一日 酉时未至,陈帝便携后宫诸人斋戒沐浴,静立天璋院中,静待开坛禳星。 暮色沉沉,夜幕彻底覆落宫阙时,一顶素深色小轿稳稳落于院心。 丹阳一身青素道童装束,双手高托覆着红缎的法剑,行至轿前双膝跪地,神色恭肃至极:“恭请道长登坛。” 轿帘轻撩,未有人影先出,一缕清醇檀香漫溢而出,涤荡了陈宫所有浮躁,连周遭空气都被安抚得沉静了下来。 众人怔神须臾,一抹纤影缓缓踏出。玉足轻点地面,轻盈如烟——此刻,连她脚边飞落的尘埃都慢了下来。 “贫道稽首了。” 若说昨日望仙阁中,房潇是瑶池的仙子;今夜,天璋院内的房潇便是那神龛中的女神,更多了些神圣庄严。 “道长有礼。”陈帝目光沉沉,一瞬不移。 天璋院内,法台中央,分布七盏大灯,以喻北斗。 房潇缓步拾级登坛,立于灯阵正中。 月华倾泻而下,她头顶素银莲冠流光浅浅,衬得眉眼清冷绝尘。不同于其他正色法衣,一身天青色郁罗箫台九龙法衣,显得房潇法相庄严之余,更加高洁凛然。 满院宫人嫔妃皆看得失神。 只见法坛之上,女子一手执握法剑,一手纤指掐诀,脚踏罡步,于七星灯阵之中辗转起落。唇间祷咒低婉绵长,声声叩天,虔诚肃穆,晚风拂动广袖,宛若真仙临坛,祷告星穹。 第六日 禳星仪式日日不辍。 连日来,房潇白日闭门居于望仙阁,谢绝一切访客,只待夜幕降临,准时赴天璋院行法。 陈帝数次遣人传口谕,邀她闲时烹茶论道、清谈风月,皆被她以一句“见识微末,不足以入圣听”为由推拒。 陈帝无可奈何,只得每夜借巡查法事为由,远远立在坛外凝望。可咫尺之隔,终究难解心尖痒意。 这日晚间,怀安匆匆入殿回禀。 “何事?”陈帝漫捻茶盏,头也未抬。 “回陛下,望仙阁那边有动静。”怀安深谙帝心,事事留心,“丹阳姑娘传话,后日夜半十五月圆,房姑娘需子时在内苑中拜月,托老奴届时清场摒退宫人,再备一套拜月香案陈设。” 陈帝眸底倏然漾开一抹玩味笑意,抬眸道:“哦?拜月?子时?” “你去替她周全妥当,记得到时候把人都赶走,莫要惊扰了姑娘。” “是” 第八日 子时,陈国深宫内苑中。 “姑娘,都备好了。” “那你便去吧。” “是。” 不远处假山亭台,陈帝凭栏独坐,自斟自饮,目光所及——圆月之下,御苑一处隙地上,形单影只的素衣女子,净手焚香,对月虔诚跪拜。 她一身素衣,未有任何珠翠点缀,月光就是她最好的饰品。那羸弱的身影,浸透了孤独的美丽,是如此的叫人怜爱。 陈帝几盏琼浆下肚,胡乱想着:她一定很冷很孤单吧。 他暗自忖度,幼失怙恃的孤女,一路走来,定是有很多的委屈,很多的心酸吧。自己是不是能做她的那朵解语花,她的依靠——或许这世间,只有自己才有能力让她开怀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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