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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幕之后,昭月公主的手缓缓垂落在膝上。
她看着那道血痕在金砖上缓缓蔓延,心中生不出半分喜悦。
慕容孤该死吗?他以自己的终身作赌注,当殿扬言要把她嫁给燕国那个人人皆知的禽兽三皇子,他该死。
可慕容孤不过是一个使臣,提出赌约的是燕国皇帝,不是他。
他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就像她身在皇家,她的人生,同样由不得她做主。
今日是清霜找到了那位公子,若是清霜没有找到呢?若是那位公子只是个寻常书生,根本对不出那些对联呢?
父皇真的会为了赌约,让她嫁给那个禽兽吗?
那个时候,恐怕她也只能以死明志,和此刻的慕容孤并无两样。
龙椅上,大宁皇帝望着金柱下那具盖着旧袍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是大宁的皇帝,慕容孤是燕国的使臣,是他的敌人,是当众落他的颜面,那个在大殿上扬言要把他的掌上明珠嫁给禽兽的狂妄之徒。
慕容孤撞柱身亡,他应该感到痛快。
但他却没有丝毫开心,试问大宁满朝文武,有几人能做到这一步?
宁可撞柱而死,也不愿让君王蒙羞、让国家受辱。
大宁满朝文武,在天子受辱,国家受辱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沉声说道:“慕容孤以命偿诺,朕敬他是一条汉子,派人护送他尸身归国,让他魂归故土。”
他身旁的宦官首领领命,躬身道:“遵旨!”
常大学士走到慕容孤身边,缓缓蹲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伸出手掌,合上慕容孤的眼睛,用枯瘦的双臂将慕容孤的尸身缓缓抱了起来。
慕容孤尸身的头颅无力地垂在他臂弯之外,暗红的血从额头渗出,染红了他灰白的袍袖。
两个副使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忙,被他摇头制止了。
他抱着慕容孤,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
他的背有些佝偻,脚步却异常沉稳。
两位副使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再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大宁群臣一眼。
此时,宫中的禁卫们,早已将大宁胜利的消息传了出去。
这场比试,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京城的百姓,早早就将宫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收到消息,一瞬的寂静过后,欢呼声如洪水一般涌来。
“赢了!我们赢了!”
“燕国输了,公主不用去和亲了!”
“燕国把凉州输给我们了!”
“燕国使臣当殿自尽,活该!”
……
有人将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有人像疯了一样沿着御街狂奔。
从宫门口到朱雀大街,从朱雀大街到城南巷口,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沿途不断有新的百姓加入进来,将本就水泄不通的街道堵得更加严实,整座京城都在沸腾。
城南,那座掉漆的木门里。
陈长安正握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院子不大,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秋风一吹,刚扫净的地上又多了几片,他也不急,慢悠悠地扫着,扫帚在青砖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像是很多人在呼喊什么……
他停下手里的扫帚,直起腰,往院墙外望了一眼。
什么也没看到,天上白云悠悠,秋风卷着几片槐叶从墙头悠悠飘过……
他又听了片刻,喧闹声还在继续,听不到具体内容,只是觉得今天的京城好像格外热闹。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将扫帚换了个手,继续低头扫地……
此时,皇宫之中。
大宁皇帝刚刚回到御书房,一道身影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抱拳道:“陛下,查清楚了,那个对出三副对联,为朝廷解围的少年,是吏部侍郎陈文远的长公子陈长安,公主的车夫说,三日之前,燕国的那副上联,也是陈长安对出来的,他目前似乎还不知道公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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