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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后来翁翁来了,祖母没有阻止她与翁翁日益走近,只是冷眼旁观。
临终之前,祖母单独将她叫了进去,在病床前说自己做得不够好,但她要原谅她,她母亲让苏家绝后,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苏定慧忘记自己回答了什么,不过她确实很平静,看着病床上的老人,有对病人的怜悯,却没有对亲人的留恋。但她记得祖母紧紧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嫁妆交到了她手里,说:
“你不能这么看着我,我要走了,你须记我这个老人家一点好,别忘了是我将你抱大的,我也抱着你去求医问药过,家里到医馆的路,我没有把你假手于人,一步一个脚印,是我亲自走过的。要不是没办法,我怎么会遭人骗?那女医是招摇撞骗的女巫,我如何知道?”
苏定慧大脑煞得空白了,原本应是记不住婴孩时候的事的,她却想象出年轻些的老妇人抱着啼哭不已的婴儿,焦心求医问药的场景。
于是苏定慧接过她手里那串钥匙的同时,泪涌而出,哭倒在她身上。
只是自那之后,她再没哭过,处事间颇有大家风范,除了偏爱医道,看着是个叫人挑不出错的世家小姐。
苏定慧从回忆中抽身,将那串钥匙又放了回去,合上斗柜门,背身靠在斗柜前,轻轻叹了声气。
得想别的法子,她下不去手。
过了几日,方夫人又被召入了宫,回来时和西宁郡主一块儿,也就是王柏舟的母亲、苏定慧叫做谢姨的。
往常她一来苏府,指定将场面弄得热热闹闹的,出手又大方,叫人做个新奇菜式、扬州点心尝几口,金瓜子就赏下去了,因此全府上下都喜欢她来。
这次也是一样,苏定慧恰好没出门,在闺房里头就听见春柳急匆匆的脚步闯进来,带着股热切道:“郡主来了,在上房,夫人叫小姐过去陪客!”
西宁郡主见了苏定慧就拉住她的手不放,左右上下打量了又打量,见她和往常没甚区别,精神头也不差,这才笑眯眯道:“好,这才是咱们大气有礼的苏家小姐,管外边人胡沁什么呢?蜀王不稀罕,那是他有眼无珠,说看不上咱们体弱,不能给他李家留后,怎么,他这把年纪到现在也没个通房妾室,谁知道他有什么毛病?论嫌弃,只有我们嫌弃他的道理,还喘上了?岂有此理!阿慧,你要是听见别人乱嚼舌根,别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去啐他!回头再告诉我,我到宫里找圣人,一个个不收拾了他的,我和他姓!”
苏定慧笑着拈了块松子,吹了吹皮露出里面的瓤子来,递给她道:“我也不爱出门,谢姨尝尝这个,回味是甜的。”
西宁郡主越
看她越喜欢,扯她挨着自己坐,斜了眼方夫人道:“你看看,你母亲还想劝呢,她年轻时候也是个爆炭子,现在温良贤淑的款给她扮上了,嫌弃我两个行事粗鲁呢!”
方夫人瞪了她一眼哼哼道,“谢兰庭,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她出去要是像你这样行事,惹了祸可没人替她顶着!你腰杆子硬,圣人乃是你亲表姐,她倒好,汴京里头连个至亲的兄弟姐妹都没有,再这样教她,我和你没完!”
“我都说了我当她的靠山你怕什么?你就是这样,上了年纪就畏前怕后,人家欺负到你头上了才来找我商量!不对,你就没打算和我商量!要不是我两个从圣人那里出来后晚了,还听不见那些人碎嘴呢!你看着都习以为常了,私底下听了多少了都?要我说,就该给她们个教训,整日自己家宅不宁,还要到外头嚼别人的舌根,多看看他们家里那几个不争气的歪瓜裂枣,气都气死了,还有心情胡说八道!”西宁郡主说到后面,狠拍了桌面一下,震得茶杯颤了颤,磕磕地碰了几声。
苏定慧笑着要看她的手受伤了没有,又叫人换杯茶,正给她揉着手心,又听她感叹道:“要不是我家那个太不争气了,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阿慧,我抢也要把你抢到家里去。”
苏定慧道:“我在哪里都是一样孝敬谢姨,家里家外分别不大,谢姨别说这样的话。”
西宁郡主搂着她叫好孩子,又想起前阵子从珍玉阁里买了套浑圆珍珠打造的头面,忙叫人去家里取了来。
方夫人说别再送了,“她本来就不喜欢戴这些,你送了也是白放着,还不如留给柏舟以后的媳妇。”
西宁郡主不乐意道:“你就不能疼疼你家女郎?柏舟媳妇我自有准备,眼下我喜欢,就乐意送阿慧,又碍着你了?而且,现在知道出声了,刚才呢?我骂那些人你还叫我别说了!”
方夫人想吱声,但没话对了,气得肝郁的脸色站起来道:“我不够疼她,你最疼她,可以了吧!”
苏定慧忙劝和起来,把两个年纪加起来能做人祖母的贵妇人哄了又哄,这才让两人欢欢喜喜地坐下来,吃茶聊天。
不过两人好了就顾不上旁人,开始说起近日听来的坊间私话,叽叽喳喳,比年轻的妇人们在一起还有劲头。
苏定慧默默垂下眸子,理着刚才的话。
蜀王在旁人面前表明嫌弃她体弱不能生养?现在外头都在传这件事?
她这几日去看了医馆,也在打听木料砖瓦的价钱,还真没留心这些。
不过很快西宁郡主又说到了她身上,以宛若战场之上的女将姿态拉住她的手,勒令道:“圣人说过几日借晒衣节办场宫宴,你好好打扮了去,别让旁人看笑话。听说那蜀王也去,别怕,我到时候让柏舟陪着你,咱们不能输了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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