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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郎将,这……”傅燮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迟疑,“京观太过残酷,俘虏中多有老弱,若尽数筑入,恐会引起河北百姓非议,反而不利于安定啊!”
“非议?”皇甫嵩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河北黄巾作乱,屠戮官吏,劫掠百姓,汉军将士战死数万人!若不加以震慑,日后必有余孽再起,到那时,只会有更多人死于战乱!筑京观,一是为了告慰战死的汉军将士,二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叛乱者的下场!此事无需再议,按令执行!”
命令很快传遍军营。汉军士兵们开始拖拽尸骸与俘虏,城外的空地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座尸山,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岁大的孩童,他们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微弱地挣扎,却都被士兵们强行拖到空地上,准备筑入京观。
许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他看到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却被士兵们粗暴地拉开;看到一个白发老人试图反抗,却被一刀砍倒,尸体被扔到尸堆上。
“仲康,别再看了。”许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皇甫中郎将也是为了大汉安定,你刚入军旅,还不懂乱世的残酷。”
“父亲,”许褚的声音有些沙哑,指着那座正在搭建的京观,“这里面有孩子,有老人,他们没有反抗,只是想活下去……这样的‘震慑’,真的能换来安定吗?大汉的安定,难道要靠堆砌百姓的尸骸来维持吗?”
许临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在这个乱世,人命如草芥,有时候,残酷似乎真的是唯一的选择。曹操也走了过来,顺着许褚的目光望去,轻声道:“仲康,我知道你心善,但皇甫公此举,也是无奈。黄巾余孽遍布河北,若不彻底震慑,不出半年,必有人再次举旗,到那时,又是一场浩劫。”
许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寒风卷着尸骸的腥臭味,掠过空地,远处的百姓远远观望,眼神中满是恐惧,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突然握紧了拳头,心中有了一个决定——他不能看着这十万余人白白死去,哪怕要对抗皇甫嵩,他也要试一试。
眼见皇甫嵩欲尽屠俘虏,许褚心急如焚,再次向父亲进言。许临面色凝重,拉住他:“我儿,非为父心狠。十万降卒,每日耗粮无数,一旦有变,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朝中诸公,亦视我等为养寇自重!”许褚正色道:“父亲!今日杀降,明日谁肯降我?失天下之望,纵得一时之功,亦如沙上筑塔!欲成大事,岂能无险?”
下曲阳城外的冻土,已被鲜血浸得发暗。十万黄巾俘虏被绳索串联着,像待宰的牛羊般蜷缩在空地上,老弱妇孺占了大半——有的老人咳得撕心裂肺,却连块御寒的破布都没有;有的妇人把孩子护在怀里,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胳膊,生怕稍有动静就引来刀兵。不远处,汉军士兵正将战死黄巾的尸骸往一处堆,木杠拖拽尸身的“咯吱”声,混着俘虏们压抑的啜泣,在寒风里织成一片绝望的网。
皇甫嵩身披重铠,立在临时帅帐前的高台上,手中马鞭指向那片尸骸堆,声音冷得像冰:“继续堆!今日便将这乱党尸骸筑成京观,让河北之地再无敢反之人!”
“中郎将!不可!”
一声清亮的呼喊突然炸开,许褚提着还沾着血的长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他才十三岁,身形比普通士兵还矮些,铠甲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却挺得笔直,像株迎着寒风的青松。许临在后面想拉,却只扯到他的衣角——这孩子脚步太急,带着一股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劲。
高台上的皇甫嵩皱紧眉头,马鞭指向许褚:“许司马!你可知军令如山?本将已下令筑京观,你再三阻拦,是想抗命?”
周围的将领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许褚身上。傅燮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他方才劝过一次,被皇甫嵩一句“傅司马是忘了颍川之战,我军将士死在黄巾手里多少”怼得哑口无言;曹操捻着胡须,眼神复杂——他欣赏许褚的仁心,却也知道皇甫嵩的脾气,这少年怕是要吃亏;其余将领更不用说,有的抱臂冷眼,有的嘴角挂着嗤笑,心里都在想:一个十三岁的娃娃,也敢管大帅的事?
许褚却没管这些目光,仰头对着高台上的皇甫嵩朗声道:“末将不敢抗命!但末将想问中郎将,您筑这京观,是为了‘震慑乱贼’,还是为了‘泄愤’?”
“放肆!”皇甫嵩猛地一甩马鞭,鞭梢抽在高台的木柱上,发出“啪”的脆响,“本将平定南阳、颍川黄巾,乱党之患,如野草,不连根拔起,春风吹又生!这十万俘虏,今日不杀,明日便会再跟着余孽反,到时候死的,就是我大汉的将士!你懂什么!”
“末将懂!末将懂将士们的牺牲!”许褚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字字铿锵,“末将随父亲从谯县来,路上见了太多流民——他们不是想反,是没饭吃!去年大旱,颗粒无收,黄巾说‘苍天已死’,可他们跟着走,不过是想讨口饭!就
;像这俘虏里的老人,他们或许连‘太平道’三个字都认不全,您杀了他们,能震慑谁?只会让河北百姓说:‘朝廷和黄巾一样,都要我们的命’!”
他指着那片俘虏营,声音陡然拔高:“中郎将!‘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大汉需要的,不是用尸骸堆起来的京观,是能让百姓住得起房、种得上田的安稳!您今日杀了这十万人,明日河北便会有二十万人被逼着反;您若放了他们,他们会记着大汉的恩,会告诉子孙:‘是朝廷给了我们活路’——这才是真正的‘震慑’,是民心的震慑!”
“一派胡言!”皇甫嵩气得脸色发青,他没想到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竟敢用“诗句”来反驳他的军令,“乱世之中,仁政便是纵恶!本将手下有三千将士死在张宝手里,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等着消息,本将若放了这些乱党,如何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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