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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一亩地全都种好秧苗,鸡场那边小鸡崽也凑够了数。这下子张婆子等人不用再走村串户,可以好好歇一阵了。靖朝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专门孵鸡苗卖的农户,为了凑齐这一千只小鸡崽,张婆子姚大嫂他们可是费了好大劲。
本来方天林也要去,张婆子一想她不在,要是三媳妇也出门,三胞胎可就没人看顾,毕竟沈家河还得顾着田里的活,不可能日日在家,便把主事人方天林给留了下来,由她带着媳妇们去四处买鸡苗。
沈家虽然闹得动静很大,但因着整片树林子都被浓密高大的篱笆围着,之后又栽了一圈八角刺,里面到底怎么样,除了沈家人外谁也不知道。
沈老爹他们都知道事情轻重,村民虽然不清楚沈家到底养了多少鸡,但数量不少是肯定的,谁也不会跟外人透底,几个大些的孩子也都被千叮咛万嘱咐,免得他们被大人诱惑着说出些不该说的。至于更小的,根本不懂这些,问也问不出什么。
广延村很多人都以为今年可能会闹旱灾,结果进入秋季后竟连下了两场雨,虽都不大,到底缓解了旱情,得以在在沙河水见底前顺利进行秋收。
即便如此,这一季收成减产也成了必然。好在减产幅度不算大,能有眼下这些收获已经大大出乎农户们的预料,一个个都庆幸不已。
方天林看着只能没过膝盖的沙河水,微敛下眸子,要是明年开春之后还是这个样子,那他就得做好准备,鸡场也得关了,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先看情况吧,如今是农闲期,大多数田地都空着养地力,只是部分需要冬季种植的作物,就得好生考虑到底种不种。
广延村情况还算好的,沙河几近断流,他们仍有足够的水可以用,甚至还有余裕用井水灌溉。部分连吃水都紧张的村庄却是几乎放弃了冬作物,只少少种了些,看能不能熬到明年春天。
秋税和夏税一样,比往年要多交一些,好在多加的税赋跟夏税时相当,并没有继续提升,不然村民们怕是有部分承担不起。
方天林却觉得这有些不对,再怎么说,广延村一带也是遭了灾,虽然歉收幅度很小,照理这个时候不该再增加农户们的负担。都这样了,还继续增税,莫不是外头情况不好?
广延村就村长和官差们接触比较多,自树林子那边挖出一汪泉水后,沈家在广延村的地位直线提升,如今沈老爹在广延村那也是说得上话,方天林把他的疑惑和公爹一说,沈老爹便抬脚去了村长家。
衙差们出门办事,自是需要人招待,广延村有这个荣幸的非村长莫属。沈老爹这次也在陪客行列中,他拎着一只刚长成的公鸡进了村长家。
“哟,你怎么这么客气,过来吃个饭还带这么大的礼?”村长婆娘话说得好听,却当即将沈老爹手中那只羽毛鲜亮,即便双脚双翅被绑着,依然挣扎不停的公鸡给接了过去,叫人过来招呼沈老爹之后,一头钻进厨房烧水宰鸡,动作利落,半点都不含糊。
沈老爹来过村长家不少次,但除了办宴席之外,他这还是第一次成为他家的座上宾。喝着小酒,吃着佳肴,沈老爹很是感慨,他这都是托了三媳妇的福,不然,就凭沈家的家境,他怕是连村长家的边都挨不着。
喝了酒之后,人容易兴奋,话匣子一打开,便少了许多顾忌。沈老爹一边和席上之人寒暄,一边见缝插针询问,没费多少劲便将三媳妇让打听的事问了个七七八八。
本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结果宴席末了出了点岔子。
“这鸡不错,再给弄几只。”衙役这话说得极其随意,听在沈老爹耳中却是好心情荡然无存。
“这……”村长将目光转向沈老爹。
“怎么,不方便?”
“不,差爷,只是这鸡不是我家的,我也不好做这个主不是?”村长眼神示意沈老爹应下,“您看是您过去,还是让人把鸡给送过来?”
衙差抬头看了看天,又摸了一下有些吃撑的肚腹:“我们过去吧,正好消消食。”
沈老爹心里既不忿又惶恐,却还知道好歹,脸上努力撑出一张笑脸,走在前头领路。
沈家人本来都很高兴,方天林最先养的那一批鸡再养一些时日便可以出栏,见到沈老爹回来,都笑着打招呼,谁想后头还跟着村长和两个衙役,顿时笑声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脸上,神态拘谨,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三媳妇,去抓几只鸡过来,给衙差们带着晚上佐酒喝。”沈老爹的声音打破了一院子的沉寂,他不出面不行,把衙差们得罪了可没有好果子吃。
方天林应声而出,一推开房门便见到这样的场面,他眼神一暗,收起和煦的面容,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势,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个衙役:“爹,我还有活没干完,您稍等片刻。”
说完,方天林不顾众人一脸茫然呆愣的样子,去杂物房拿了一把斧子,还把以往用来劈柴用的矮树墩都端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一斧头劈下去,矮树墩瞬间一分为二,又劈了几下,矮树墩变成了一块块柴禾。
方天林扔下斧子,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木屑,觑着眼说道:“爹,活干完了,要抓几只鸡?”
沈老爹骤然瞪大了双眼,嗫嚅了半晌,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不、不用了。”两个衙差齐齐后退一步,浑身寒毛都竖起来,异口同声拒绝。
“这怎么行?你们难得来一次,空着手回去可不像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村招待有多不周。”方天林说话声音如春日暖阳般温和,那经历过浴血奋战才有的气势却没有收回去,众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不,真不用了。”衙役们双腿都开始哆嗦。广延村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这人比那些匪徒身上的气势还足,显然是见过血的,他们还有大把好日子可过,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样的人。
“既然两位差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让你们为难。这样好了,我去逮两只鸡,怎么也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不是?”方天林缓下表情,将目光转向沈老爹,“爹,您先招呼这两位差爷,我去去就来。”
沈家河一直目送方天林消失在院门口,才捂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的心脏。自家媳妇真是太厉害了,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村民不敢招惹的衙差收拾得妥妥帖帖,试问附近十里八乡,谁有这份能耐?
沈老爹既欣喜三媳妇这个突兀的举动,让他家花费不少人力物力养大的鸡免去遭人祸害,又对他留下的烂摊子觉得尴尬不已。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衙差。只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按照三媳妇的意思,热情地将两个衙役请进堂屋,叫媳妇奉上茶水。
衙役们其实地位并不高,但在百姓眼中,那也是他们触不到的层次。每回有衙差过来,村里都会主动奉上一些物事。这回倒好,衙差们在广延村踢到了铁板,那人并不是满脸横肉,一脸凶相之徒,偏偏给两人的感觉却比那些人还要可怕。那凌厉的目光扫过两人,就像被一群毒蛇环绕,目光不带一丝温度,让人不寒而栗。那一刻两人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两股战战,要不是当时动不了,他们怕是会丢人到夺门而出。
一口热茶下肚,两位衙役才缓过神来,后背的黏腻再再提醒他们,这个家里有个不好惹的主,两人面无血色,谁都没心思再待下去,要不是那个煞星留话让他们等,两人哪还坐得住?
村长也是满脑门冷汗,正大口喝水安抚受到惊吓的心脏,无暇顾及其他,唯独沈家人好一些。沈老爹本想开口打破凝重的气氛,见三人都心神不定,便歇了这份心思。
一时间,整个堂屋鸦雀无声。
解铃还需系铃人,不到一盏茶工夫,方天林便倒提着两只鸡进门。
“不知两位差爷怎么称呼?这鸡养得精细,肉质鲜嫩,可别浪费了。”方天林语气和缓,却吓得正在喝茶的两个衙役差点跳起来。
“叫我周毅就行,这是张亭。”话落,周毅立刻站起来,他是一刻也不想在沈家多待,“时间不早,我们就不叨扰了,告辞。”
“哎,周差爷,你还没拿鸡呢。”方天林疾走几步,将两只母鸡硬塞到周毅手中,目送两人急匆匆出门,眼里笑意快速闪过。
“事情办完了,那我也走了。”村长紧跟着离去,连让沈老爹送出门的机会都不给。
“媳妇,你真厉害!”沈家河双眼放光地盯着方天林猛瞅。
“怎么,你不怕我?”方天林微低着头,为沈家河整了整衣领。
“我怕你作甚?”沈家河不解。
“是我说错话了,走,回房看孩子去。”方天林敛起浑身气场,心情畅快地拉着沈家河进了东厢房,留下沈家人在风中凌乱。
之前还是一副煞神模样,仿佛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怎么下一秒就转变为好媳妇好父亲?
沈家人虽然没有直面方天林,但受到心神冲击最大的无疑就是他们。以往方天林面对沈家人时,脾气都很好,就没见他为什么事生气过,也不会为一点小事就跟人斤斤计较,谁也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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