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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几步,身子就似脱了力,摇摇欲坠。一旁的百合连忙托住我的手臂,支撑住我的身子,满眼担忧。我安慰地朝她笑笑,便垂睑不语,浑浑噩噩地随着她往绛雪轩走去。屋子里的熏炉中燃着西域犀香,据说是最助眠安神的,轻烟袅袅,薄雾茫茫,倒也有几丝宁心的用处。褥子也是新制的,柔软温暖,绣着吉祥喜庆的百花图,有些端庄的富贵气儿;以前那些墨色水纹浮云被,说是沾了病的晦气,便被拿去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让我舒适地躺好后,百合便拿来那个白瓷瓶玉凝露小心地替我上药。说起来,这药还真是好用,清清凉凉的,效果却是出奇得好,只用了几天,就觉得手上的疤痕淡了许多,活动也基本没什么大碍。不禁在心里赞叹古人的能力,居然能配制出如此奇效的东西,就算是市面上的云南白药,也没它来的好用。百合瞧着我满意惬意的神色,不免也觉得好笑:“姑娘,您这模样儿,若是给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您很享受上药呢。”睁开半眯着的眼,我有些懒洋洋地接过话来:“这药涂着还真挺舒服的,若是你不信,也用一点试试,就知道我没骗你了。”“那还是算了,这药可是四阿哥特意送来的,若是让他知道,奴婢这么糟蹋,怕是要生气的。”百合也是随口说来,又是低着头专心地在上药,没看到我听完后脸色微变,眉峰紧蹙。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能够穿透一切,分毫不差地射到我的眼底心里,让人忐忑不安,觉得像是要被看穿看破看透了一般。待到她替我涂好了药,收拾完起身的时候,我已然恢复了平静,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便闭目不言了。见我如此,百合小心地替我捂了捂被褥,将屋内浓浓的寒意隔在外面,这才轻声地离开,去了外间。四阿哥?确是没想到,他竟会差人给我送药。是因为康熙对我的重视吗?心中一片混乱,如麻似线,理不出半分头绪。或是因为病中易倦,或是心已累了倦了,昏昏沉沉的,便是睡了过去,失了意识。似乎,只有那静默的黑色,才能带给我安全感,才能让我放下满心的戒备。待我悠悠醒来已近掌灯时分,天空深邃,似乎掩着不尽的秘密;星辰璀璨,似乎闪烁无休的光华。心中一动,便让百合在院子中摆了张榻椅,斜躺着望进夜空苍茫。只觉得今晚分外的安静,草木皆已偃旗息鼓,缓缓进入了梦乡,就是那挥洒自如的冬风,也平息了自己的呼吸,早没了白天的肃杀凛然。只有那一轮清月,姣姣如玉,月中那抹淡淡的影轮更衬着它的透亮纯洁。广寒宫,静若无痕,凉意袭人。不知奔月的嫦娥可还安好,不知捣药的玉兔可还惬意?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蓝天夜夜心。然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金色的繁华之中,却是悔无用,悔无意,随波逐流而来,风过无痕而往,碧海晴空终是空。欲罢不能,欲退不得。惟有朝前走,顺着滚滚波涛纷繁错杂,步入无奈而未知的领域。想起当年,自己亦是如此,走进早已为我安排描绘好的世界,带着家人的期许、旁人的钦羡,走上那个看似华美的舞台,驶入叱咤风云的商海茫茫。也许,很多事的确是命中注定的,前世如此,换了一具躯壳,换了一个环境,依然如此。想着,脑中突然浮现出一脸戾色的九阿哥,咬牙怒喝“你这女人究竟有没有心”。心似乎被狠狠揪了一下,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费了些力回笼全部的理智冷静,我唤来小六子,让他替我送些药材去八贝勒府上。见他一脸惴惴不安的神色,不由放缓了声音轻声道:“你不用多想,我没其他的意思。”小六子有些感激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才低声说:“姑娘放心,奴才去去就回。”点点头,我的心安了几分。夜色深沉,似乎要熏透整方天空。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知他的病怎样了,不知小六子的药是否已经送到,不知那如花美眷何时会入了他的贝勒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竟隐约萌生一种想去探望的冲动。不过,转念想来,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真有心相见,总还是有机会的。只是,我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那样的情形下再见。小六子走得快,回来得也很快,没多久,便轻轻推门进来:“姑娘,您歇下了吗?”我坐起身子,掀开幔帐,探出头来,有些不解地问道:“还没呢。药这么快就送到了吗?”“送了,还有回礼呢。”小六子笑了笑。弄得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倒也不辜负我的愿望,侧过身子,只见八阿哥披着斗篷站在门口。我不由大惊,不可置信地瞠圆了眼:“你怎么来了?”小六子替他脱去斗篷,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八阿哥快步上前几步,抓住我的手:“我担心你。”虽然小六子离开时捎上了门,可我仍是不安地东看看西瞧瞧,压低了声音道:“宫里人多嘴杂,你不在家里养病,跑这里做什么来?”“小六子的阿玛是九弟的包衣,都是自己人,没事的。我今晚睡在十四弟那里,上下都打点好了,放心吧。”他的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声音温温的,有种说不出的柔和,“我只是想过来告诉你一声,我没事,不要担心。”低头抽出了被包在温热掌心的手,我的声音轻轻的,不知是怕惊醒旁人,还是自己的心:“因我而起,我理当赔情。”屋内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丝声响。过了会儿,他伸手托起我光洁的下巴,眼睛却深深地看着我,一瞬不眨:“你看着我,看着我
;的眼睛,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侧过头,不去看那双灿如星子的眸子,生怕****在那满满的醉人温柔里,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对他说:“记得那日在丽春坊,心尘便说过,只要一份清风浮云的平静生活。虽然世事多变迁,但那潇潇风雨的情怀,却始终不曾动摇过。”又是一阵安静。过了会儿,才听他轻叹一声道:“那件事,你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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