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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雨的话简单而直白,却如一盆清水,将我浇醒。一直以来,他们的表现都是风雅而绅士的,让我有些隐隐淡化了,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想法和观点。在这个思想禁锢极为严重的大清朝里,女人是男人的附庸,这样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更何况,还是一个身份卑微的**楼歌姬。**楼二字,早已将我打上了深深的印记,那似乎只有朱唇千夫尝、玉手万人枕的情景,才衬得上我的身份。男人们允许我们偶尔的矜持和害羞,却没有耐心,一直看着眼前的猎物而没有拥有。想着,想着,我的心有些发寒,只觉一股沁心的凉意,从脚底冒了上来,飞快地占据了我的心神:“看来,我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呢。”“我看他的耐心应该很好,你也不用太担心。”梦雨安慰了一句,看到我愈发苦涩的笑容,心中猛然一惊,讶道,“莫非,除了他,还有别人?”我有些讪讪地扯了个笑容:“我原先不太清楚,只是这回南下,偶然间收到了一支荆钗。”“啊?”梦雨的冷静也被惊疑所替代,“荆钗?”“所幸的是,他并没有其他的表示,这件事也就这么淡了下来。”想起那双清冷的眸子,我不自觉地有些心虚,“这件事,也就十三爷看出了些端倪,还算比较隐晦。”提到十三爷,梦雨心中暗自一叹,心尘啊心尘,我该是赞你的魅力出众,还是该说你糊涂好。那位爷的礼物,岂是这般好接受的?况且,还是这么沉甸甸的东西。只是……转念一想,那位爷素来冷漠寡言,怕也没几人,有胆子跟他说不吧。“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想了想,梦雨还是决定问出了这个话题,虽然有探听别人隐私的嫌疑。我看向她,她静静地看着我,只余那清朗目光深沉邈远,似有汩汩流水清澈透凉。感受得到她眼底的真诚和坦然,我迟疑了会儿,便轻声诵道:“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梦雨的眼中闪过了然,也有些隐隐的欢喜,和淡淡的怅然,一时间,我竟分辨不出,她的心上究竟闪过了多少念头,产生了如此繁复的变幻。只听她清越如冰雪的声音和着金石的铿锵韵律,缓缓响起:“没想到,你竟会用《山之高》来明心。不过,你们也确实是‘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结’了。”“但愿不会是‘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吧。”“你是担心那几位吗?”“也不全是。”我指了指晚霞如锦的天空,声音里多了几分苦涩和无奈,“我现在倒是后悔,那时为何要进去,如果没有那个曲子,或许,也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梦雨有些惊讶:“你是说,现在你是身不由己,很多事,都没办法自己做决定了?而且,还可能会是上面的意思?”“你见过随驾南巡的歌姬吗?”淡淡地反问了一句,“给予我的恩宠越多,我的自由也就越少,想要他们放手的希望,也就越渺茫。”“呃……”梦雨哑口无言,话说到这个地步上,自然是能分辨得清楚,其中的点滴关节。良久后,她才轻声地问我,“你有什么打算?”“事已至此,能有什么打算呢?”关于暗中筹备的事情,我仍然不愿道出,便轻描淡写地掩饰了过去,“再大,能大得过天么?除了听天由命,得过且过,我还能做什么?”在这风月场里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水平,自然不在话下。她没有点破我的意思,只是诚恳地建议:“若你信我,还是暂且缓一缓,这些日子你一直不在,根本没法想象得出,她和九爷的关系,已经到了怎样的程度,用如胶似膝来形容,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些呆怔,有些难以置信。那个爱得纯粹的女子,那个告诉我,快活过一天就一天,不去考虑能否长相厮守的女子,居然沦陷得这样得深吗?梦雨像是能读懂我眼里的意思,淡然道:“倘若动了心,陷了进去,又有谁能保留着所谓的清醒和理智?无论原本的人是多么的洒脱,遇到了情劫,也会患得患失,就算是万丈深渊,说不定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我语塞,心知她说得是对的。自古痴情空余恨,又有哪个女子,真能抵挡得住与心爱的人朝朝暮暮、天长地久的****呢?如今的自己,不也是为了这个心愿,殚心竭虑地筹谋,不惜卷入黑暗诡谲的风波吗?纤舞本就对九阿哥有情,情到深处,想要白首偕老,也是水到渠成的。只是,自己与梦雨的关系并不如何亲近,她为何会如此费心费力地为自己考虑呢?她的性子清傲,鲜少听闻有多少好奇心,也不似那种跳脱随性的性格,那又是为何,会对自己另眼相待?思来想去,仍没有个头绪,便也不再多想,径直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听了我这么直截了当的问题,她却是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这一回的笑,不是蜻蜓点水般的清细,也不是寒暄式的客气生分,而是冰天雪地里那一株绽放的雪莲花,清净动人。“你终究还是问了。”她的眉眼晕开一道柔和的光华,像是消融的冰雪,细细碎碎的,“不过,也比我想象得要晚了许多。”“哦?”黛眉轻扬,“那你先前想的,又是什么时候呢?”她想了想,道:“我原以为,应该在你跟我叙述这些事情之前;至少,也会在表明你的心意之前吧。”她清冷如霜的面容带着融融的笑意,立在晚风中,蓝色的裙裾轻轻舞动着,身后是赤红的天空。不知怎的,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诗来:为谁风露立中霄。梦雨转过身,望着不远处那郁
;郁葱葱的树木,回忆着深藏心底的往事如风,声音里多了一些怀念,和叹息:“其实,从你一出现,我便留意了。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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