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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忽然有些紧了。 他从水里坐起来,拂去脸上的水珠,睁开眼,大口喘了两下。 今晚那盏灯绝对不是意外。 突如其来的断电、吊索断裂的位置,又刚好掐在他站到正下方的那个时间点。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裹着防水敷料的手,想起林听白在急诊室里挡住他视线的掌心。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有些牌还没翻过来,有些人还站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等着他的下一步。 水在思考的过程中慢慢凉了。 他打了个寒噤,脚踩在防滑垫上,留下两枚湿漉漉的脚印。 他穿好浴袍,按了一下墙上的铃,等人进来收拾。 推开阳台的门,乔正初靠着阳台的藤编椅子坐下来,脑袋仰在靠背上,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院墙框住的夜空。 “怎么不进屋?晚上会有点冷。”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如玉。 乔正初转过头,见林听白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位侍者,捧着托盘。 林听白走到阳台边缘,见乔正初湿着头发,伸手接过侍者递来的毛巾。 乔正初准备站起来,被林听白轻轻按回了椅子上。 “你手不方便,先坐着。” 他说话的时候,绕到乔正初身后,动作自然地用毛巾裹住了他的湿发。 乔正初刚开口想说“谢谢”,就已经被毛巾柔软的面料盖住了头顶。 他想换个姿势,却被林听白用掌心按住了后脑勺。 “放松些,”他说,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不吹干就睡的话,容易头疼。” “晾一会儿也不要紧。” 乔正初找补了一句。 他坐着没动,姿态有些别扭。 身前的人正弯腰拆他手上的纱布,他不好乱动,只能乖乖地坐着,任由林听白在他身后擦头发。 “你要是在我这儿感冒了,”林听白隔着毛巾按压着头皮,力度恰到好处,“有人会生气。” “嗯?”乔正初偏了偏头,那个“有人”是谁他没听清。 林听白没有解释,把毛巾从他头上拿下来,换了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接过侍者递来的吹风机。 风声先是一阵呼地响起来,然后被调低了档位。 “这个温度合适吗?”林听白的手指穿进他的发间,暖风从指缝里拂过头皮,温和得让人犯困。 乔正初“嗯”了一声,没有再开口,微微后仰着,让那阵暖风吹到发根。 侍者安静地换完了药,他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乔正初的眼皮越来越沉了。 他靠在藤编椅背上,下颌松着,呼吸渐渐变深,睫毛颤了一下,就不再动了。 林听白关掉吹风机,低头看了看那张已经熟睡的脸。 他记得上次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嘴唇上还有一层被养好了的血色,今晚这一闹,又把那层颜色耗了回去。 他看得有些久。 久到乔正初在睡梦中无意识动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捧着对方已经睡过去的脑袋。 他轻轻抽出手,回屋里找了条薄毯,展开,从乔正初的肩膀一直盖到膝盖。 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乔正初的手腕,温度偏低。 应该早些让他进屋的。 林听白想着,把毯子的边缘又往乔正初的颈侧拢了拢。 “小初,”他低声叫了一句。 睡着的人显然不会做出任何回应,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林听白低头看着那张脸,目光从额头缓缓落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在唇色偏浅的地方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到下颌,到脖颈到浴袍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他的视线最后回到了那双闭着的眼睛上。 那些人怎么这么喜欢闹腾呢?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贴住乔正初微蹙的眉心。 而后蹲下来,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藤椅里抱了起来。 乔正初比之前轻了一些,大概没好好吃过几顿饭。 林听白担心压到伤口,侧了侧身,用肩膀托住那只手。 睡着后乔正初,本能往热源的方向蹭了蹭,脑袋靠进林听白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颈侧,呼吸打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有些痒。 林听白的步子顿了一瞬,有些舍不得放手。 阳台到卧室的床上,只有几步之遥。 他把乔正初放下,又将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放在被面上,而后拉过被子盖到他肩头。 乔正初在睡梦中偏了偏头,嘴唇无意识地从林听白收回来的手背上擦过去,柔软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林听白在床边站了几秒,低头看着那张重新沉进枕头里的脸,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匆匆回房,喝了杯冷茶。 冰凉液体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却压不住别处那些正在升温的东西。 他掉头去了浴室,靠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试图想点别的事,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个画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闭了闭眼,认命似的把水龙头重新打开,调到了冷水那一边。 顺眼 第二天,天光大亮。 阳光从木格窗的缝隙里漫进来的时候,乔正初醒了。 他睁眼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身子还贪恋着那层被助眠香和厚被子一起拢住的暖意。 一夜好眠,身上的酸沉感也跟着散了大半,只剩掌心伤口隐隐发热。 他平躺了几秒,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又一下,持续不断,不像消息提醒,更像来电。 他侧身摸到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划了接听:“说。” 林闲在那头没有多余寒暄,语速清晰利落:“乔总,昨晚的事故,所有渠道的消息都已经封锁了。现场的人,该闭嘴的都已经处理妥当,不会有人在公开场合提起。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我们调取了宴会厅的监控记录,正在追踪最后一次负责灯具监工的工程队。目前锁定了三个人,但还需要确认是谁经的手。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乔正初靠在床头,把手机换到左耳边,目光落在那道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的光线上。 “姑姑那边,”他说,声音微微沉了半分,“还有晓声……应该还不知道吧。” “她们一切安好,老夫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顾少爷那边我也让人留意了,他今早去了学校,没什么异常反应。” “好,”乔正初说,“辛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林闲把话在嘴边掂了掂,还是决定说出口:“另外,主理人今早来电了,说想当面跟您致歉。我把他打发走了,但他态度很坚决,现在还在公司楼下等着,被请进了接待室。乔总,您看?” 乔正初眯了一下眼。 昨晚的事故,背后不管是谁授意,主理人或许不知情,但监管失职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让他吃一壶。 如果吊索被人动过手脚,那么整件事情,就不是一句“致歉”能翻过去的。 “让他等。”乔正初说。 “好的乔总,”对方语气坚决,林闲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处理后续。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被面上,正要起身的时候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乔先生。”管家在门外开口道,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而清晰,“昨晚换下来的衣物已经收拾好了,洗衣房已经处理过。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乔正初掀开被子下床。 拉开门。 管家正站在门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只小碟,碟面上搁着两粒白色的药片。 “不用别的了”"乔正初把那杯水接过来,就着把药吞了,空杯子放回托盘上。 管家微微颔首,又道:“林先生在楼下等您用早餐,他说不急,您慢慢来。” 乔正初点了头,回到屋里换衣服。 衣柜里那几件新衣服是林听白的尺寸,比他的肩宽略大一些,袖口长出一截,但面料绵软贴肤,穿上去没什么不适感。 他低头扣纽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字。 是一幅行书,墨迹沉静,笔锋的收尾处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刻意张扬却分明有底气的笃定。 他多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门。 绕过回廊到了餐厅的时候,林听白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面前放着几样早点,手边的茶已经喝了大半。 应该等了有一阵。 听见脚步声他转回头来,目光在乔正初脸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他今天的精神确实比昨夜好了不少,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乔正初在他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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