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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潞州城的路上,气氛凝重而肃杀。刺史崔亮面如死灰,被严密看管在囚车之中,再无半分侥幸。那几名被俘的蔚州军士虽仍紧闭牙关,但他们身上的制式装备和腰牌,已是铁证如山。
狄仁杰端坐马车之内,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运转。黑风寨的陷阱已然粉碎,接下来,真正的重头戏,便是三日后的老君渡。武懿宗胆敢派兵截杀钦差,其嚣张与疯狂已显露无疑,老君渡的交易,必是极其重要的一环,其守卫也定然更加严密。
“元芳。”狄仁杰睁开眼。
“末将在。”马车旁的李元芳立刻应道。
“老君渡地形如何?你可熟悉?”
李元芳略一思索,答道:“回大人,老君渡位于汾水一处河道转弯处,两岸地势平缓,多芦苇荡,利于隐蔽。渡口本身不大,但有旧栈桥和少量废弃仓房。平日少有船只停靠。”
狄仁杰沉吟道:“平缓之地,利于大队人马行动和物资转运;芦苇丛生,又利于设伏隐匿。看来对方选此地,是经过考量的。王魁所言交接时间在三日后的何时?”
“据王魁招认,通常在子时前后,利用夜色掩护。”
“子时…夜黑风高,正是鬼魅横行之时。”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便去会一会这批‘鬼’!”
回到州府衙门,狄仁杰立刻进行部署。
“曾泰。”
“学生在。”
“你留守州衙,继续深挖账目,厘清所有银粮流向,尤其是与神都武氏官员关联部分。同时,严密看管崔亮及一干人犯,防止灭口或劫狱。对外宣称本阁偶感风寒,需静养两日,暂不升堂。”
“学生遵命!”
“元芳。”
“末将在。”
“你即刻挑选五十名最精锐的内卫好手,全部换上便装,携带强弓劲弩、绳索钩爪等一应器械。提前一日,分批秘密出城,潜往老君渡周边区域化装侦查。务必摸清渡口详细地形、对方可能布防的位置、以及撤退路线。在交易前夜,必须完成所有埋伏布置,不得暴露行踪。”
“是!末将亲自带队前去!”李元芳领命。
“张环、李朗。”
“卑职在!”
“你二人各带一队人马,扮作商旅或樵夫,在老君渡通往潞州和蔚州的两个方向官道上设下暗哨,密切监视过往车辆人马,特别是大规模车队或形迹可疑者,随时用信鸽回报。”
“得令!”
一道道指令清晰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老君渡悄然撒下。
李元芳的行动极为迅速高效。当夜,他便带着五十名精干内卫,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潞州城。
次日一整天,州府衙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曾泰埋首于如山账册之中,不断有新的发现,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关联被一一标注出来。看守囚牢的护卫增加了一倍,饮食用水皆经严格检查。
狄仁杰则独坐二堂,对着老君渡的简陋地图,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他深知,武懿宗既敢行此大逆之事,老君渡的交易绝不会仅仅是交接粮草那么简单,很可能伴有重兵护卫,甚至…本身就可能是一个针对他的更大陷阱。
但他无所畏惧。邪不胜正,这是他毕生的信念。
时间很快到了交易前夜。李元芳派信使带回消息:已顺利潜入老君渡区域。渡口看似平静,但芦苇荡中发现了多处新鲜脚印和马蹄印,对岸林中也有鸟雀惊飞不落的现象,显然已有伏兵提前抵达。内卫已反向设下埋伏圈,控制了制高点和关键通道。
狄仁杰回信,只有四个字:“依计行事。”
交易当日,潞州城依旧如常。狄仁杰称病不出,曾泰坐镇衙门处理日常公务,一切仿佛波澜不惊。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正是子时将近。
老君渡口,寒风掠过广阔的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凄清与诡异。汾水在黑夜里静静流淌,倒映着零星几点星光。
渡口废弃的栈桥上,悄然出现了几点灯火,如同鬼火般摇曳。隐约可见十余人影在栈桥附近活动,看似在整理缆绳,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对岸的黑暗中,也传来了轻微的车轮声和马蹄声,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正在缓缓靠近河边。火把被点燃,映照出许多身着皮甲、手持兵刃的军士,护卫着几十辆满载的大车。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周围的芦苇深处、在废弃的仓房顶上、在河边的土坡后面,无数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弓弦已被悄然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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