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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一番外 有人等你回家了(第1页)

楚萸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赤红色的琉璃穹顶。那颜色像凝固的火焰,从穹顶的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晕染开去,边缘处融进了金粉描绘的云纹,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微微泛着暖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混着某种她说不出名字的、清冽而微苦的药草气息。身下的床榻柔软得不像话,被褥是上好的天蚕丝,贴着皮肤像一片温凉的云。她盯着那片赤红色的穹顶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从一场漫长的、模糊的梦里猛地拽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门被轻轻推开了。霄霁岸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玉冠束起,眉眼温和而舒展,像一株被移栽到庭院里、终于扎下了根的青竹。他走到床边,将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自然而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温热而干燥,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让楚萸感到一种近乎依赖的安心感。“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温柔,“饿不饿?”楚萸看着他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认识他,她记得他——那个暮春的傍晚,她背着药篓从青鸾山上下来,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踢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她把他捡回了家,给他治伤,给他做饭,给他取名叫霄霁岸。她记得这些,记得清清楚楚。但其他的事情,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不记得这座赤红色的、恢弘得像宫殿一样的建筑叫什么名字,不记得那些在她身边来来去去的、穿着统一道袍、对她毕恭毕敬的人是谁。她只记得霄霁岸,和那个赤红色长发的少年。洛焰呈是第二个进来的。他端着一碗药,黑漆漆的汤汁在白玉碗里晃荡,他端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洒出来一滴。他的表情很别扭——既想表现出“我只是顺便帮你端一下”的漫不经心,又藏不住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紧张,嘴角抿着,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喝药。”他把药碗往她面前一递,语气生硬,像在下命令,但手伸得很稳,碗沿离她的手不到一寸,刚刚好是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楚萸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苦得皱起了眉。洛焰呈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在她手边。“喝完吃这个。”他说,声音依然生硬,但耳朵更红了。霄霁岸看了洛焰呈一眼,洛焰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别过脸去,一副“你看什么看”的表情。霄霁岸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却分明带着些温和的了然。楚萸把药喝完,吃了那颗蜜饯,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冲淡了满口的苦涩。她靠在床头,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床尾,一个温和如春风,一个别扭如秋霜,明明气场完全不同,却莫名地和谐,像是一幅画里缺一不可的两笔。“霄霁岸,”她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霄霁岸和洛焰呈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楚萸几乎没注意到,但那里面有一种无声的、默契的、像是提前商量好了的确认。“青鸾山起了大火。”霄霁岸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整座山都烧了,村子也没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昏倒在火场里了,受了很重的伤。我们把你带回来养伤,你昏迷了七天七夜。”楚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用力地掐进了掌心,指节泛白。她想起了张婶,想起了老李头,想起了柱子,想起了柱子家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那些面孔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氤氲不散的浓雾,看不真切,但那种失去的感觉是真实的,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上气。“都……都没了?”她的声音在发抖。霄霁岸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缓缓收拢,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我还在。洛焰呈站在床尾,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赤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后。那发丝如火焰般垂落,却失了跃动的温度。他的手指攥着窗棂,攥得指节发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在拼命忍着什么。楚萸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她只看到了一个沉默的、僵硬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的背影。她不知道那场“大火”是编出来的,不知道她的村子是被心魔屠的,不知道那些人是被她的手杀死的,不知道霄霁岸和洛焰呈在她昏迷的七天七夜里反复推敲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只为了编出一个不会让她崩溃的、温柔的谎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活了下来,而他们救了她。接下来的日子,楚萸在离火宫住了下来。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洛焰呈把离火宫最好的灵药都搬到了她的房间里,灵泉水每天换三次,补气的丹药当糖豆一样往她手边堆。医修每天早晚来请脉,每次都要被洛焰呈盘问半天——“她今天脉象怎么样?”“比昨天好在哪里?”“你说的‘趋于平稳’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医修被他问得满头大汗,恨不得写一篇千字脉案呈上来。霄霁岸不像洛焰呈那样兴师动众。他不怎么说话,但总是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楚萸早上醒来的时候,床头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粥和清淡的小菜。她午后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会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披上了一件外衫。她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会听到门外有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留片刻,然后悄然远去。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洛焰呈。并非刻意为之,只是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他会在她喝药时皱着眉说“苦就对了,药哪有不苦的”,话音未落,蜜饯便已悄然搁在她手边,仿佛只是随手一放。他会在她试着下地走路时,不远不近地跟在三步之外,佯装低头研究路边的花草,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她的脚边。他会在她与霄霁岸说话时突然插话,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等她循声望去,却又猛地别过脸去,只留给她一个泛红的耳尖。她发现洛焰呈这个人很有趣。他嘴上从不饶人,但他的手比他的嘴诚实得多。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他出现。期待他端着药碗走进来时的脚步声,期待他别扭地别过脸时耳朵尖的那抹红,期待他用生硬的语气说“喝药”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紧张。楚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么能同时对两个人心动?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生了根,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藤蔓,在暗处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开霄霁岸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她怕只要视线一触及他,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便会翻涌而出——怕想起他掌心覆上额头时,那如暖玉般熨帖的温柔;怕想起他握住她的手时,那句“我在”里藏着的、让人安心的笃定;怕想起深夜里,他为了不打扰她安眠,在门外刻意放轻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她也开始躲洛焰呈。她不敢看他端着药碗走进来时的样子,不敢看他别过脸时耳朵尖的那抹红,不敢看他用生硬的语气说“喝药”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会心软,就会心动,就会承认自己是一个贪心的、不知廉耻的、同时对两个人心动的女人。霄霁岸没有让她躲太久。那天傍晚,楚萸坐在离火宫后院的梧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秋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缩了缩肩膀,还没来得及拢紧外衫,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已经落在了她肩上。她抬起头,看到霄霁岸站在她面前,逆着光,晚霞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他的表情温和而专注,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温暖的潭水。“霄霁岸,我……”“萸儿。”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栖息在枝头的倦鸟。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你在躲我。”他说,语气笃定而温和,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知道了很久、只是在等她自己承认的事。楚萸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没有”,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在躲他,从那天发现自己对两个人心动开始就在躲他。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萸儿,我喜欢你。”霄霁岸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的石子,稳稳地投进了她心里那潭被风吹皱的湖水,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我知道我的一厢情愿会给你带来困扰,但我忍不住了。我一定要说出来。哪怕说完之后,连现在这样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失去,我也认了。”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楚萸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是温和的、从容的、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男人,他的手在发抖,抖得楚萸的心尖也跟着一起发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快要掉下泪来。最后,他颤颤发问,“萸儿,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楚萸的眼眶瞬间红透,滚烫的泪意涌了上来。她想告诉他,她也喜欢他,喜欢得那么早,那么深。喜欢他挽起袖子为她劈柴挑水时的利落身影,喜欢他在院子里专注晾晒草药,阳光温柔地亲吻他侧脸的静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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