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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有了,多谢婶子!” “那可得好好写!”大婶扯着嗓子喊,“去年有个小伙子,在灯上写了篇老长老长的情诗,结果墨水太稀,刚放进水里,字全花了,人姑娘都没看清写的啥!” 叶池忍不住笑出声,回头看萧霁寒,却看见萧霁寒正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街边一户人家的花灯上。 那是一盏并蒂莲造型的灯,做工极为精巧。 萧霁寒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正好对上叶池探究的眼神。 “怎么了?” “没什么。”萧霁寒语气如常,“走吧,找个地方吃晚饭。” 晚饭在一个小酒馆解决的。 这家酒馆临河,还没到饭点就已经爆满,正好还有一桌空位。 叶池点了一桌子菜,特意还给萧霁寒要了一碗清汤三鲜面。 萧霁寒看着自己面前绿油油的三鲜面,又看了看叶池面前那盘红艳艳的辣子鸡,沉默了一瞬。 “你怎知我不吃辣?” “我之前听赵师叔说过,当时我还不信,在桑落镇那次,瞧见师尊你吃了一口辣椒炒肉,闷声灌了半壶茶。” 叶池说完,专心对付面前的辣子鸡丁。 这家店的辣椒是正经的朝天椒,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就是停不下筷子。 就着辣子鸡,叶池猛猛干了三碗饭。 就这个辣度——爽爽爽! 等叶池终于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满足地往后一靠。 师尊正看着窗外,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开始放灯了。 “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去放灯?” “不急。” 叶池觉得有道理。 人太多的话,万一被钱来也撞见,那家伙的嘴能把这事编成话本。 以那家伙的商业头脑,可能会流传到整个修仙界……若是让沈师兄误会,那多不好呀。 叶池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剩下的米粒,目光在酒楼里乱转。 角落那桌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姑娘正红着脸给对面的公子倒酒,那公子手忙脚乱,结果酒洒了一桌。 花神祭,说白了就是落花渡的相亲大会。 等等…… 叶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和师尊,两个大男人,今晚要在满是情侣的河边,一人拿着一盏河灯放进水里,等着花神娘娘来检验他们。 ……这好像有点不对吧。 “师尊,我们能不能半夜再去放?” “理由?” “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吗?” “你到此刻才觉得有点奇怪?” “……”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河边的花灯越来越多,偶有笑声从岸边传来,又被晚风吹散。 叶池和萧霁寒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位置。 叶池蹲下来,迟迟没有下笔。 写什么呢? 他的心愿太多了。 想快些找到害死爷爷的凶手,想通过雁长老的补考不被他刻上蟑螂碑,想不用刻苦就变成绝世天才…… 但这些好像都不是河灯能承载的愿望。 庙祝说了,这河灯是测心意相通的,得写和师尊有关的事。 和师尊有关的愿望。 我那么大一个师尊去哪儿了!! 叶池蹲在岸边,毛笔都快被他啃秃噜皮了。 写什么呢?这破灯纸拢共巴掌大,能写几句话? 灯纸被叶池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也没写下一个字。 “再磨蹭,灯纸要被你攥出一个洞了。” 萧霁寒站在他身后,叶池偷偷瞄了一眼。 师尊说归说,倒是早早落了笔。 “师尊,你写的什么?” “心愿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是跟别人说才不灵,跟自己人说不算。” “……谁跟你是自己人。” 叶池闻言差点把笔扔河里。 罢了罢了,小人不记大人过。 反正师尊他这人嘴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习惯了,不会生气…… ……才怪。 叶池把笔一搁,盘腿坐在石头上。 河面上漂过不少别人放的灯,叶池余光瞥到其中一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伸着脖子仔细看,全是类似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类的话。 叶池笑了一声。 这些放灯的人,大概都是把平时没好意思当面说出来的话写在上头了。 他重新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写完又马上翻过去扣在腿上。 哼,不告诉我,我也不给你看。 “写好了?” “嗯。” “这么快,不走心。” “我写的可走心了!我手都有点抖……” 叶池探头探脑想要偷看,被萧霁寒侧身挡得严严实实,屁都没瞧见一个。 “师尊你这是防贼呢?” “谁偷看谁就是贼。” 萧霁寒不跟他争,把写好的河灯拢在袖中,沿着石阶往河边走。 叶池跟了上去,岸边石板有一些滑,叶池走的小心翼翼,还是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灯栽进河里。 萧霁寒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提溜回来。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 “实在是太滑了,又不是我的问题!” “你走路从来不看脚下,在哪都要摔。” “那是因为……” 叶池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别扭地挣扎了一下,萧霁寒这才松开了一直攥着叶池的手。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叶池手背,带起一阵酥麻。 “……多谢师尊。” 叶池颇有些不自在,他左手无意识蹭着刚才两人相触的手背,声音小了些。 萧霁寒先一步蹲在河边,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那盏灯晃晃悠悠悠飘了出去,顺着水流往下走。 叶池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放了进去。 河灯入水时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翻掉。 叶池手忙脚乱地拨了两下水,这才稳住。 “师尊,你说花神娘娘会不会嫌弃我字写得太丑?” “会。” “就不能说点善意的谎言骗骗我?” “我不会撒谎。” “……” 两盏灯一前一后,汇入到其他河灯之中,在河面上明明灭灭。 随后叶池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的河灯,隔着满河的灯群慢慢靠拢,最后并排进入下游。 叶池的心中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两盏灯一直漂到了转弯处的镜花潭。 那里水面宽阔,月光直直照下来,潭水这么看上去都真有点像一面镜子。 叶池看见两盏灯同时灭了。 “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叶池扭头看萧霁寒。 萧霁寒盯着水面,眉头微微皱起。 叶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潭水中央泛起一圈涟漪,越扩越大。 水面上慢慢升起来一层薄雾,雾中隐隐有光芒流转。 “镜花水月之境。”萧霁寒说。 “啥呀?这不就是不就是起雾了嘛……” 话音未落,那层雾忽然朝岸边涌来。 叶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吞没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萧霁寒,手指只碰到一片衣角。 “师尊?!” 无人应答。 那股雾气漫天翻涌,叶池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白茫茫,整个人仿佛处在一片虚无之中。 我那么大一个师尊去哪儿了?! 叶池莫名心跳有些快。 这……这啥情况啊? 他下意识按上了燎原剑的剑柄,心中默念剑灵的名字。 零人回应。 得,这下算是叫天天不应了,叶池麻了,师尊不在,剑灵也没有一点动静。 阵田那夜,也是这般叫人后脊发凉。 叶池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会,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雾气瞬间聚集在脚踝处,叶池看不清地面,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次好像踩到了什么。 一片花瓣。 他弯腰想捡,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花瓣渐渐破碎消散,化成一小撮光点飘落在这茫茫雾海之中。 脚下的石板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两侧轮廓渐渐清晰了一些。 参天花树矗立雾中,树冠隐在朦胧白雾中,瞧不太真切,垂落的枝梢缀满银白繁花,叶池没有感觉到风,花瓣却在浓雾里轻轻晃荡。 这是什么地方。 他脚下是如镜面般的潭水,倒映出花树枝桠。 枝头花瓣飘落,缓缓落在水面上,随即消散。 叶池低头看着倒影,水中的自己也茫然的在看着他。 叶又池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场景好生眼熟,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在哪看过。 奇怪。 这个感觉太荒谬了,他一个在黑泥泽抓了三年蟑螂的废柴,能走过这般仙境一样如梦似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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